周大凤四个字就把曹洵亦打发了:“来都来了。”
又过十多分钟,曹洵亦发现周大凤说得没错,三表舅的确是老司机,知道抄近道,何畏还差两个路口的时候,他就已经停在殡仪馆大门口了。
“妈,你总不能把小河也带进去吧,小孩子不能看死人的。”
“欸,你这倒提醒我了,可我已经带来了啊,我能把他放哪儿?”
曹洵亦看着何畏的GPS定位,代表他的那个点在地图上一闪一闪,离殡仪馆越来越近了。
“妈,你去找个旅馆,先把小河放那儿吧。”
“你说什么胡话呢?他这么小,留他一个人我不放心。”
你当初不是把我一个人丢到福利院的吗?曹洵亦几乎要破口大骂了。
“那你先跟三表舅去办事,办完事再回来,到时候三表舅也能帮你看孩子。”
“哪这么麻烦?我不会看很久的,让你三表舅帮我抱着,我一会儿就回来了,他又不着急。”
他不着急我着急!曹洵亦看见何畏发来的文字消息——“在等红绿灯”,就差十几秒钟了,他顾不得许多,心一横,发送了“视频通话”的请求。
接通的时候,曹洵亦移开了摄像头,没有拍到自己。
“小亮,你人呢?来,让小河看看他爸爸,快点嘛,让他看你一眼,我再进去。”
何畏他们也到大门口了——“我们马上进去,门口那老太太就是你妈?”
“你去找个清静的地方。”
“哎呀,你咋这么啰唆?不看算了,进去好几个人了,我怕等会儿还要排队,先不跟你说了。”
曹洵亦戴上了口罩——他不敢在周大凤面前暴露自己:“小河!小河!我是爸爸呀。”
“你戴个口罩干什么?光露个眼睛,他哪认得出来?小河,叫爸爸,你看,认不出来吧?你把口罩摘了。”
周小河凑近手机屏幕,眼睛瞪得大大的,像一只好奇的狗崽子。
“我们影楼在装修,到处都是甲醛。”曹洵亦踢倒一把椅子,故意制造声响,“小河,叫爸爸!”
周大凤也跟着指导:“小河,叫爸爸,叫。”
周小河扭头望着周大凤:“捏捏……”
“我说了吧,他现在只会叫奶奶。你呀,还是要多回来,你是他亲爹,你不管他,谁管他?”
何畏又发来信息——“正在装箱。”
曹洵亦站起身,假装四下望了一眼:“妈,我换个干净的地方,你等一下啊。”
他在别墅里来回走动,尽量将镜头对准自己的脸,以免周大凤看出房子的陈设并非影楼。“等一下,这边也在弄,太难闻了。”他一边换地方,一边拿着锤子到处敲。
“好了,我们出来了。”
在周大凤的镜头里,曹洵亦看见何畏闪了过去,身边推着一个棺材样的箱子。他忽然觉得很荒诞,他在逼着周小河管自己叫爸爸,却不敢告诉他,他的爸爸就在他背后的箱子里。
“车子发动了。”
“过路口了。”
“拐弯了。”
确定他们已经开出去很远,曹洵亦挂断了视频,按了一句话过去:“信号断了,算了,下次再看,我要开工了。”
“好嘛,我先进去了。”
曹洵亦知道,她进去之后,什么也看不到,她的两个儿子,一个就要变成灰烬,一个躲在别墅里不敢见人。不知道为什么,他对她明明充满怨恨,这一刻,却为她难过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