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遗嘱,怕什么?”
“对,有遗嘱……嗯,我看看《继承法》。”何畏猛吸一口,扔了烟屁股,搜出《继承法》的网页,“你看啊,照法律条文来说,有遗嘱的,按照遗嘱继承或者遗赠办理。还有这条,遗弃被继承人的,丧失继承权,不管怎么说,这里面都没她什么事。”
曹洵亦长舒一口气:“那还好。”
“就怕她找媒体曝光,媒体一旦知道你还有个双胞胎弟弟,再把你找出来采访,大庭广众的,搞不好就要穿帮,所以这事就怕她跳出来闹,你得让她死了这条心。”
曹洵亦连忙敲字,把法律条文解释一遍,敲到“你遗弃了他,所以没有继承权”的时候,心底一阵暗爽,点完“发送”,发现手心已经被汗浸湿。他搓搓手,等着周大凤的反应——只等了一会儿,周大凤发来一个链接。
“专家说了,我可以继承呀,你帮我看看,难道他说错了?”
链接里是一个视频,只有几十秒钟,一个穿西装的中年人在接受采访,几句话下来,意思很明白,由于曹洵亦从未被收养过,他与生父母的权利义务关系就可能存续,生父母应该是他遗产的第一顺位继承人。
“这就是我朋友那电视台做的,肯定是冒充你父母的人太多了,他们就做了这么一期,这看着也不完整啊。”何畏在屏幕上滑了两下,又找到一组视频。
两个人把视频全看完,总算听明白了专家的解释。
专家说了,因为曹洵亦立过遗嘱,所以他的遗产继承应该遵循遗嘱的内容。如果没有遗嘱,或者遗嘱无效的话,继承人就应该是曹洵亦的父母,由于他一直在福利院生活,没有被收养过,所以这个父母就只能是他的生父母。但是,如果他的生父母存在遗弃行为,就会自动丧失继承权,这时候,继承权就会落到第二顺位的兄弟姐妹身上。最后,专家还进一步解释说,即便有遗嘱,遗嘱里没有提到曹洵亦的血亲,但如果他的兄弟姐妹生活困难,遗产的分配上也应该对他们适当照顾。
“这专家活雷锋啊,该说的不该说的,他都说一遍,没上过电视吧,这么爱现?!你赶紧跟你妈说,这里面没她的事,她理解错了。”
“她不是我妈。”
“好好好,不是你妈,是周老太太。”
曹洵亦又敲了一行字,还没发过去,周大凤的语音过来了。
“小亮,原来这新闻还有呢,我刚看了,照专家的意思,我是不能继承了,但是你能啊,你往电视里一站,傻子都看得出来你是他亲兄弟!你确实生活困难嘛,该你的,你就得争取,不丢人!这事你听我的,你去找电视台,会哭的孩子才有奶吃,懂吗?”
何畏气得笑了出来:“我的天,这叫什么事?她要你去继承你的遗产?”
“还得上电视。”曹洵亦已经瘫在沙发上了。
“不行,绝对不能让她折腾,你跟她说,你不去,你们一家都对不起曹洵亦,现在去争他的遗产,良心上过不去。我来跟她说。”何畏抢过手机,噼里啪啦一顿敲,敲得痛心疾首、如掏肺腑。
周大凤立刻回了话:“良心值几个钱?!那可是几百万呢,傻孩子!你要不去啊,我就去,对,我找找出生证明。”
何畏急得抓耳挠腮:“天哪,还没完了!”
“我们是不是完蛋了?”
何畏按着脑袋想了一会儿:“要不,我们就将计就计,顺了她的意吧?”
“什么意思?”
“老太婆不就是要钱吗?你跟她说,你会想办法联系我,先礼后兵,别找电视台了,让她也别闹,过两天,你再跟她说,联系到了,经纪人承诺,嗯,先分三十万,以后要是再有卖画的利润,也会适当分一点,反正都是给你嘛,左手倒右手,也不过她的口袋,你说呢?”
曹洵亦咬着嘴唇琢磨了一会儿:“好像也只有这样了,问题是,我们还有这么多钱吗?”
何畏喜欢花钱,就这几天,他买了一屋子衣服、一屋子电子产品,顿顿都在外面请人吃饭,晚上还要逛些花钱快的场所。他跟曹洵亦说,下笔钱进来,他就要换车,他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有一辆跑车,趁着晚高峰的时候开出去,堵在高架桥上,对着公交车按喇叭。
“要钱干什么,你没听明白吗?是我给你,我就算分你一百万,也是我们之间的事,给她看个数字就行了,截个图、造个假,她个农村老太太哪看得出来?”
曹洵亦叹了口气:“你别小看农村人,反倒是我们这些搞艺术的,跟傻子似的,比较好对付。”
曹洵亦又跟周大凤说了几个来回,总算让她消停了,喜滋滋地等儿子的好消息。
两个人折腾了半天,都有些筋疲力尽,各开了一罐啤酒,坐在地板上喝了起来。
没喝到一半,何畏又开始叫唤:“今天啥日子啊?你看你看!”
屏幕上显示了一条新闻,龙镇刚发布了一篇千字文,向曹洵亦隆重道歉,承认他的艺术造诣,并将公开修复他的遗作——《噪声》。
曹洵亦摇着啤酒罐,咕咚咕咚。“真好笑,他亲手毁了那幅画,结果还落到他手里了。”
“好笑?大哥,我他妈想哭!你知道这幅画会值多少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