呐喊,呐喊,
在群星熄灭的夜晚。
我不为国王,
抑或传世的诗篇,
只为行将枯萎的玫瑰,
和你明媚的双眼。
何畏心里不安起来,他不确定诗的意思,不确定要不要和曹洵亦对质,即便他迫切地需要一个答案。
“所以,你就专心画画,这两天也别出门了,你要真想出门,我们找医生给你整容,整完了,去哪儿都行。另外,你能不能把手机交给我?”
他没有等到曹洵亦的回答,手机振动了,是一条消息,内容是一个视频,他点开了它。
“你们好,我是曹洵亦。”
何畏看见曹洵亦的脸色变了——惨白,就像干净的画布。他试图站起来,却被身后的罗宏瑞按住了。
何畏低头看着手机——是偷拍视角,就在这个房间,曹洵亦侧身对着镜头。
“我知道你们现在很困惑,也可能很愤怒,有的人还会发笑,觉得我是骗子,在这里假扮英年早逝的画家。是的,没有错,我确实在假扮他,但不是你们所想的那样,我是曹洵亦本人,我从来没有自杀,我还活着。”
“为什么?为什么啊!”何畏吼了出来,盖过了视频的声音,“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他连续发问,伴随不受控制的眼泪。
罗宏瑞将曹洵亦按在沙发上,狠狠地给了他一个耳光。稍作停歇后,暴风骤雨一般,一拳又一拳地打在他的身上。曹洵亦一面抵挡,一面大喊:“龙镇,谁让你提前发出来的?!你着什么急啊?问你话呢!你——”
何畏听出曹洵亦真的在对龙镇喊话,他又看了一眼视频,确认了拍摄的视角——他弯下腰,打开了书柜的门。
何畏的脑子里嗡嗡作响,心脏也越跳越快。他使劲挤着洗面奶,挤了好大一坨,往脸上搓了十几分钟,搓到脸生疼,才用水冲掉,又盯着自己的头发出神——他害怕,害怕失去那顶遮丑的冠冕。
他走回客厅,罗宏瑞和龙镇还在桌边说话,龙镇手里捧着一个马克杯,像一头受到惊吓的骡子。
“听了你说的那些话,我明白了。曹洵亦不是画家,他是底牌,大人物都在他身上押注了,我跳出来抓赌,就是活腻了。”
罗宏瑞笑了笑:“是,你是明白人。”
“罗总,现在我也入局了,可以跟我说说股权结构吗?我还欠着一大笔债呢。”
“我就喜欢你这么直接的人。”
何畏不想听他们说这些:“你们聊,我去跟他说两句。”
地下室里,画架倒了,颜料撒了一地,是刚才争斗留下的痕迹,他们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将曹洵亦制服。
何畏坐到他面前,身子前倾,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说话:“我有很多问题想问你,但又觉得没必要了,问多了也是自寻烦恼,烦恼多了,头发掉得快。”
“我也不想回答。”
“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为你做了那么多,用尽了一切办法,就是想让你成为一个伟大的画家,让所有人欣赏你的作品,你为什么就不珍惜呢?”
曹洵亦没说话,只是低头看何畏的影子。
“我真心实意觉得你画得好,哪怕我贪财、我好色、我虚荣,我是个骗子,但对你才华的欣赏和崇拜,没有半点虚假。”
曹洵亦抬头看了何畏一眼——很轻蔑。
“我知道你不相信我,就像我现在也不相信你。你不该说谎,我早跟你说了,不要对抗食物链,不要做你不擅长的事情。亏得我……”何畏哽咽了一下,“亏得我一直帮你说话,一直!我这一晚上都在帮你说话!他要你死,你知不知道?是我把他拦下来的!为什么?因为我相信你!我到最后一秒钟都还相信你!!哪怕你惹了那么多麻烦,我都还相信你!!!”
曹洵亦冷冷地说:“我死了,谁来画画?你吗?”
何畏从桌子上拿下指套——那是周小亮的指纹。“我累了,我也画不好,你不要伟大画家的头衔,总有人要的。在网上,模仿你风格的画手很多,我们收编一个进来,很难吗?”
“你还要用枪手侮辱我。”
何畏笑了:“都这时候了,你惦记的还是你的作品。在你眼里,你的作品比我们的身家性命还重要。”
“就算画得不好,我也要保护它们。”
“这些画是你的作品,但你是我的作品。我也保护过你,竭尽全力地保护。”何畏站起来,拍了拍曹洵亦的肩膀,“再见了,画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