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洵亦愕然:“为什么要送你?”
女人的脸有些红了:“我就是觉得好看,想拿回去贴在墙上。要不,我出钱买?”
“你出多少钱?”
女人拿出钱包,抽了一张百元钞票:“一百行吗?我一天就挣这么多。”
曹洵亦摇头。
“那再加一百。”
曹洵亦还是摇头。
“你开个价,这么一张画,你总不能要好几百吧?”
曹洵亦伸出手,让雨水落在掌心:“你把雨伞给我吧。”
周小亮离开的第十天,陈兴国把钱输光了。还清赌债之余,剩的钱原本足够添置家用,再做点小买卖,让他和周大凤在乡下过体面日子。当然,这只是周大凤的一厢情愿。
她的一厢情愿不止于此。她还希望陈兴国能改邪归正,不再和那些犯法的人来往,就像任何寻常老头子一样,忙时在外奔波,闲时看看电视,等到时机成熟,再立个字据,与周小亮冰释前嫌,让他放心小河与他们一起生活。
周大凤坐在椅子上,左半边身体僵硬、疼痛,脸上的伤口也还能看到血肉。陈兴国又打了她,原因她记不清了,可能是她说话不中听,可能是她菜烧煳了,也可能是她藏了钱偏偏又被他找到。
年轻的时候,周大凤被村里视为**。她没读过高中,只跟高中的老师谈恋爱,那老师是有妇之夫,做事并不周密,幽会了几次,奸情即告泄露。周大凤在镇上被原配带人拦住,连骂带打,如同猴戏般被人围观了一小时。父母知道这桩丑事后,将她锁在家里大半年,直到她以死相逼,才放她进城打工。一年之内,她换了七份工作,断断续续又谈了三段恋爱,可惜都遇人不淑,没一个能救她脱出困境。她也曾想靠自己立足,怎奈学历太低,又吃不了苦,空发一堆宏愿,一个都没能实现。更可气的是,等她败回乡下,才发现有了三个多月的身孕,孩子的父亲联系不上,她不知道该不该生,算命的说这孩子不得了,足以让她母凭子贵。有了念想,她躲在家安心待产,时候一到,却生下一对双胞胎。人说贫贱夫妻百事哀,她连夫妻名分都没有,又怎么喂得活两个孩子,只好狠心丢掉一个了事。
前尘往事埋在心头,周大凤本来不怎么惦记,只是这些日子事多,她才又想起。所谓“母凭子贵”她早已不当回事,只求平平安安,逢年过节能一家团聚,也就满足了。
“我早跟你说了,你儿子没有良心,他挣那么多钱,想过给你吗?你帮他带孩子,才给你一两万,不是打发要饭的是啥?要不是我发了狠,让他放点血,只怕你到今天还在给他当苦力。”
陈兴国打了她,又跟她说些闲话,她沉默不言,心里却也跟着嘀咕。自打周小亮带小河去城里后,联系果真变得少了,就算她每天问东问西,嚷嚷要看小河,周小亮也爱搭不理,过个一两天才敷衍两句。
他的确对自己没有任何感情,周大凤对此并不意外。
“你说你,要是把小的留在家里,他顾及小的,也还每个月打钱回来,现在呢?只剩两个老的,他才懒得管。要我说,不如这样,你给他打电话,就说我把你打住院了,让他出点医药费?”
陈兴国出了主意,周大凤没有吭气,不过他也不在乎,打得更勤了,估摸着打得再狠些,周大凤和周小亮都会就范。但周大凤心里很清楚,就算陈兴国把自己打死,周小亮也不会回来瞧一眼。
昏昏沉沉又过了几天,家里来了一位生客,这人穿得精致,不像来讨债的,坐在门外凳子上,用纸巾擦拭皮鞋上的泥土。周大凤心里起疑,便挨到门边,偷听他和陈兴国讲话。
“您这样金贵的人,也会跑到我们这种地方来。”
“这事情蹊跷,我得亲自来。”
“城里人本事就是大,竟然能找上门来。”
“我在政府认识人。你儿子在家吗?”
陈兴国一笑:“你来得不巧,他半个多月没回来了,要我说啊,这辈子都不会回来了。”
听这人要找她儿子,周大凤沉不住气了,探头问道:“你找他做啥?”
那人盯着周大凤看了一会儿,点头示意:“有个项目想跟他合作,你们有他联系方式吗?”
陈兴国拉住周大凤的手,将她整个人拽了出来:“她有,她有。”
周大凤踉跄两步,站到陌生人跟前,垂眼瞧出这人身份非常,虽然上了年纪,却还有一股得意的劲头,不似乡下老头儿身有暮气。“你是干啥的?”
陈兴国抢着回答:“他是开美术馆的。”
一听“美术馆”三字,周大凤心中有了数:“我能找到他,你要干啥?”
“我找他录节目,是好事情,你们放心。”
陈兴国连忙追问:“上电视啊?给多少钱?”
“很多钱。”
陈兴国乐得眉开眼笑,晃了晃周大凤的手臂,示意她赶紧照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