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来问第三个吧,竹苞松茂。”黄蓉看了一眼白秋白道。
“这个知道,出自《诗经》,就是枝叶繁荣、家门兴盛的意思。”
没等黄蓉回答,我先打了一拳白秋白,说:“可以啊你。没有看出来,有点文化啊。”
“那是那是,我来自大唐古都西安,古典知识还是有一些的,否则对不起兵马俑啊。”
“是啊,人不可貌相。‘诚感太和’,我的理解就是和为贵。石库门仪门的字还有很多精彩的呢,如咸有一德,化被二南,瑞霭盈门,能忍自安,德星辉映……”
我心里不得不感慨,高层小区与之相比,在文化感体验上实在差了很多。一度为了炫富,小区还流行假金贴壁的门廊,人的内心所思也体现在相应时代的建筑上。
龙门邨的独幢石库门物业已经价值不菲,甚至比建筑年代新的露香别墅都高,因为它的历史更为丰富。这个时代的人痛恨高楼,觉得住在里面就像住在一个密集的火柴盒里,倍感压抑,近10年“飞的”的发展,交通更为方便,一些人选择住到杭州、湖州或安吉山里,流行自己造别墅,而建造于20世纪和本世纪的高楼很多已成为危房,政府现在征收老高层,市中心新建筑高度要求低于20楼,老城厢区域则不允许有超过6层楼的建筑。
黄蓉在石库门的小天井里种了一株桂花树,墙上爬满了月季,树下摆着圆石桌和石凳。一楼客厅进门处用竹做隔断,博古架依墙而立,上面放着各种茶,桌子皆是祖传的老上海八仙桌,小细节装饰颇为用心,茶具都是上等的仿汝窑,每张桌子上都有不同品种的兰花,在这里请朋友喝茶很有家的感觉。
白秋白似乎对这种风格很喜欢,这里看看,那里摸摸。黄蓉为我们沏好一壶白毫银针,招呼我们到天井里坐。
“好是好,就是小了点。上海的老房子和我们老家相比,格局小了点。”白秋白一点不客气地说,“我们那里的老房子,院子都有100多平方米。”
“石库门不同于中国传统民居。最早期的石库门里弄的建造,是为了迎合大量逃避太平天国战乱从江浙地区来到上海的地主豪绅等,故带有江南传统住宅的形式,比如1872年建造的兴仁里。后来的石库门渐渐成为普通人居住的选择,1910年开始,大量建造单开间和双开间的石库门,把江南传统的民居融合到外国紧凑联排的构架里,天井小,局促感明显。”黄蓉慢慢解释道。
“上海五方杂处,说到底还是人太多,住得紧凑。”白秋白不会品茶,一饮而尽。
“你能不能慢慢喝?要一小口一小口品茶汤,感觉茶的甜度,以及在喉咙的韵味……”我忍不住开口。
“没事。喝茶要考究,但没有那么多讲究,有的人觉得大碗茶,大口喝,再来一大把瓜子,三五朋友聊得畅快,才爽。日本的茶艺太考究,过犹不及,造作。”黄蓉对我的指责却不以为然。
“茶还有甜度?我都没有感觉出来,就觉得这茶还比较鲜。”白秋白还是有点不好意思。
这下,我和黄蓉都笑了。黄蓉说:“茶当然有甜度,不一样的茶,它的甜还不一样,香气也不一样,生普那更是同一款茶年份不同、储藏好坏不同,口感就不同。人有千百样,茶也有千百样。能喝出白毫银针的清鲜也属于不错。”
漫谈间,话题不知怎么又扯到了江太太身上。
白秋白危言耸听:“现在国外的黑客技术很厉害,基本上瞄准目标,都可以修改程序,真的要利用机身杀人,还是挺危险的。”
“技术我一点也不懂,但是我觉得没有那么可怕吧。你们只要设计一个程序,修改程序要本人确认,否则机身就一直报警,或者自动断电,不就行了,至少可以解燃眉之急。”黄蓉不解道。
“哪里有那么简单,既然是黑客修改程序,这个程序也就可以黑掉。”我扑哧笑了出来,又跟了一句,“如果解决办法那么简单,公司怎么会不用?”
“这个有技术手法处理,云端每天更新指令,不过,这类解决方法都太过粗糙,不能应对高水平、有组织的犯罪,只有机身自己意识到某些程序是不可以被更改的才有效。”白秋白说。
“意识?现在能证明机身有意识吗?”我问。
这话问到了白秋白擅长的地方:“我先问你,你知道什么是意识吗?”
“你说我知不知道?”我反问了一句,有点没好气。
“你真不一定知道。你知道的是教科书上的定义,意识是指感知、认知、记忆、情感、想象等心理活动相伴随的精神现象。好比每个人都有记忆,但是记忆到底储存在哪里,都几个世纪过去了,科学还是没有解释清楚。反正我觉得吧,意识是真神秘,这个世界没有一部神秘片或恐怖片可以和人类意识之诡异相比。有无数的哲学家和科学家讨论过——意识理论至少可以分为神秘主义、取消主义和简化主义,但其实他们什么也没有说清楚。有些人说‘意识的产生和基因分子、突触连接、神经细胞、功能小柱、跨区皮层和大脑结构等多个层次有关’,还有理论假设‘意识起源于神经元中的特殊蛋白质结构的量子物理过程’……这些形形色色的理论大约有100种,直接把人绕晕了也没有找到方向,因为意识之谜可能就是科学终极之谜。所以,让机身有意识和证明机身有意识都是很难的事情。”
“为啥很难?”黄蓉问。
“因为‘意识’,尤其是现象意识,是以第一人称观察时才能获得的属性。这个你能理解吧?而且现象意识是只可以意会的,就像那句诗‘沧海月明珠有泪’,字面上啥意义也没有,但每个人读了感受不一样,而且无法用语言来精准描述自己的感受。我们在机身实验室里,碰到最大的困惑就是这种‘他心知’,你很难证明机身拥有这种意识能力。”
“机身有没有自己的意识应该可以测出来吧,就是有没有他自己对事物的认知、自我选择,看看他的共情反应就能知道吧?而且机身在想什么,现在你们的机身不是也能表达一些吗?”黄蓉不解道。
“过去用镜像测试,现在不是已经有脑电波测试机身的意识了吗?还那么难吗?”对于这一块,我一直抱有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