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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第3页)

“什么是精明人?”我问他,暗自希望他答不上来。可哪里想到他早就胸有成竹,只见他目不转睛地盯着我,答道:“精明人就是她呀。”他兜了个圈子又绕了回来,反倒是提问的我说不出话来了。

“不过我可不是什么精明人,”乔将目光从我身上移开,再次摸着络腮胡说,“皮普,最后还有一件事,我可得认认真真地讲给你听,老伙计。我那可怜的母亲可是苦命人,当牛做马,劳碌了一辈子,本本分分做人,到头来伤透了心,活着的时候没过一天安稳日子,所以我生怕做错事,亏待了女人,我宁愿调个过儿,顶多自己受点儿委屈。皮普,我宁愿受气的只有我一个人,我希望挠痒棍不会落到你头上,老伙计,希望全由我一个人承受。但事情偏偏就是这样,皮普,所以如果我有不周到的地方,希望你别计较。”

我虽然还小,但我相信自打那天晚上起,我对乔又多了几分敬意。后来,我跟他还是像平日里一样平等相处。不过,自那以后,每逢平安无事的日子,我都会坐在那里看着乔,想着乔的为人,每次我都会生出一种新的感觉,打心眼儿里佩服他。

“不过呢,”乔起身往炉火里添了些煤,又说,“这台荷兰钟已经准备敲响八点了,可她还没回来!但愿彭波乔克舅舅那匹母马的前腿没有踩到冰块上滑倒。”

碰上赶集的日子,乔太太总会陪彭波乔克舅舅上街买些日常用品,因为买这些东西得听女人的意见,而彭波乔克舅舅是个单身汉,又信不过家里的用人。这天恰逢赶集的日子,乔太太又出门帮忙了。

乔生了火,又把炉台打扫干净。我们一块儿走到门口,想听听有没有马车的声音,那日夜朗天寒,寒风刺骨地刮着,地上结着厚厚的白霜。我寻思今晚要是有人躺在沼泽地里,准得活活冻死。我抬头望着星空,不由得想,要是一个人眼看就要冻死的时候,抬头望着茫茫星空,却得不到任何帮助或怜悯,那得多可怕啊!

“马儿来了,”乔说,“那声音就跟铃铛一样清脆!”

那匹马比平日里跑得轻快多了,马蹄铁踩在坚硬的路面上发出的声音相当悦耳。我们搬出一把椅子,好等乔太太下马的时候踩在上面,然后我们又拨弄了几下炉火,把火烧得旺旺的,好让他们可以看到亮堂的窗户,最后我们检查了一遍厨房,看看有什么东西没放好。我们刚收拾好,他们的马车也到了门口,乔太太和彭波乔克舅舅全身上下裹得严严实实的,只把眼睛露在外面。乔太太立马下了车,彭波乔克舅舅也随即下来了,拿了一块布盖在那匹母马身上。我们很快都到了厨房,也把冷风带了进来,炉子里的热气像是一下子就被吹散了。

乔太太匆匆解下披肩,情绪有些激动,但并没有解开帽带,只是将头上的帽子往后一推,搭在肩上:“好啦,如果这孩子今晚都不知道感恩,这辈子怕是都不会了。”

我以一个孩子最大的本事,尽量表现出一副感恩的样子,尽管我完全不知道为什么要做出这样的表情。

“我只是希望,”姐姐说,“他不会被娇养坏了,可是我真的很担心。”

“太太,她不是那种人,”彭波乔克舅舅说,“她是个明事理的人。”

她?我看着乔,嘴唇动了动,挑了挑眉毛。乔看着我,嘴唇和眉毛也都动了动。没想到这样的动作被姐姐瞧了个正着。他只得像往常碰到这种情况时做的那样,生怕惹出事端来,用手背揩了揩鼻子,眼巴巴地望着姐姐。

“怎么了?”姐姐没好气地说,“你瞪着眼珠子干吗?难不成是家里着火了?”

“……听见有人一直在说她啊她的。”乔客客气气地小声说。

“她就是她啰,”姐姐说,“难不成说起哈维沙姆小姐,得用‘他’,就算你这样的傻瓜也不会傻成这样吧?”

“是镇上的那位哈维沙姆小姐吗?”乔说。

“难不成镇下还有位哈维沙姆小姐?”姐姐反驳道,“她希望这孩子去那里玩玩,他当然得去啦。他就得去那儿玩才行。”姐姐说着冲我摇晃着脑袋,像是在给我打气,让我尽管轻轻松松地去玩,拿出玩闹的本事来,否则有我好看。

镇上这位哈维沙姆小姐我早有耳闻,方圆数英里内,谁人不知这位小姐家财万贯,性格冷酷,独自住在一幢阴暗的大房子里,那里门窗紧锁,严防盗贼,她在那里过着隐居的生活。

“哎呀!”乔惊呼道,“真不晓得她怎么会认识皮普!”

“蠢材!”姐姐大声说,“谁说她认识皮普?”

“……刚才不是有人,”乔再次客客气气地小声说道,“提到她想让皮普去她那儿玩吗?”

“难道她就不可以问彭波乔克舅舅,能不能帮她找个男孩去她那里玩吗?难道彭波乔克舅舅就不能是她的房客,有时就不能去她那里交租吗?比方说一个季度去一次,或者半年去一次。反正也没必要跟你说这些。她就不能让彭波乔克舅舅给她找个小孩,去她那里玩吗?彭波乔克舅舅向来都十分体贴,很为我们着想。不过,你哪能想到这个,约瑟夫[8]?”姐姐用极其责备的语气说,像是把乔当成了一个没心没肺的外甥。她接着又说道:“难道他就不能在她面前提到这个孩子?这小子还神气活现地戳在这儿呢。”这点我敢打包票,我压根儿就没表现得神气活现。“自打他生下来,我尽给他当牛做马了。”

“你还是讲得这么好!”彭波乔克舅舅大声道,“真好!讲得清清楚楚!实在太好了!约瑟夫,这下你总该明白了吧。”

?“不,约瑟夫,”姐姐仍然用责备的语气说,而乔不好意思地揉搓着鼻子,“你哪能明白这些?你只是以为自己搞明白了,其实你压根儿就没明白,约瑟夫。因为你不知道彭波乔克舅舅为我们考虑得有多周全,能去哈维沙姆小姐家,说不定这孩子的命运就改变了。他打算今晚就用自己的马车把这孩子送到镇子里去,晚上在他那里过夜,明天早上亲自把他送到哈维沙姆小姐家。我的天哪!”姐姐猛地把帽子拉下来,大声道,“我尽顾着跟这两个蠢材说话了,忘了彭波乔克舅舅还在等呢,那匹母马在门口也会着凉的,这孩子从头到脚不是泥就是土!”

说完,她便像老鹰抓羊羔似的,朝我扑过来,我的脸就被她按在了水槽的木盆里,头正好在大水桶的龙头下面,我随即被涂上了肥皂,又是揉又是擦,又是敲又是抓,又是搓又是刮,直到把我折磨疯了才住手。(我在这里得声明一下,有件事当今任何一位专家都没有我清楚,那就是一枚结婚戒指在脸上无情地刮来刮去,保准会刮出一道道红印子。)

擦洗完后,姐姐给我穿了一件干净的亚麻布衣服,衣服硬邦邦的,就像少年犯穿的麻布衣服一样,又给我捆上了一件紧得不能再紧的外衣,难受极了。接着,她便把我交给了彭波乔克舅舅。彭波乔克舅舅像位治安官一样正式接收了我,跟我说了一通他早就想跟我说的话:“孩子,对你的亲朋永远要有感恩之心,特别是要报答一手把你带大的人!”

“再见,乔!”

“上帝保佑你,皮普,老伙计!”

我以前从来没离开过乔。刚上马车,我竟然连天上的星星都看不见了,一是因为眼里有肥皂水,二是因为心里难受,虽然我后来瞧见一颗颗星星不停地向我眨巴着眼睛,但它们却无法解答我的问题,我到底为什么要去哈维沙姆小姐家里玩?到底要我玩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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