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米小说网

千米小说网>远大前程狄更斯 > 第十八章(第1页)

第十八章(第1页)

第十八章

现在只剩下我一个人了,我通知房东,一待租约到期,我就搬出圣殿区的房间,而在此之前,我会把它们转租出去。我立即在窗户上张贴了招租启事。如今,我负债累累,手头连个铜板都拿不出来,落得如此窘迫的地步,我简直惶惶不可终日。我其实应该这样写,如果我有足够的精力,也能集中注意力,我一定会惶惶不可终日,可当时我只知道自己病得很厉害。我近来承受了巨大的压力,一直强撑着,不让自己病倒,但我无法一直压制病魔。我知道自己即将大病一场,除此之外,我一无所知,也并不在意。

有一两天,我或是躺在沙发上,或是躺在地板上,走到哪里就躺到哪里,只觉得脑袋昏沉,四肢疼痛,毫无目的,也没有力气。后来病魔终于来了,一天晚上,时间显得漫长无比,我满心焦虑,被恐惧包围,第二天天亮了,我想在**坐起来想一想夜里的情形,却发现自己怎么也起不来。

我有没有在三更半夜的时候去花园街,寻找那条我觉得还停在那里的小船?我有没有在楼梯上昏倒两三次,惊恐地苏醒过来,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爬起来的?我有没有以为他要上楼来,而灯却被风吹灭了,我就跑去点灯?我有没有听到有人又说又笑又呻吟,弄得我不胜其扰,心烦意乱,还隐约怀疑这些声音是我自己发出来的?房间黑暗的一角是不是有个封闭的铁炉,是不是有个声音一遍又一遍地呼喊着,炉子里面烧的是不是哈维沙姆小姐?那天早上,我躺在**,试图让自己厘清这些问题,让思绪变得有条理。但是,就在我苦思冥想的时候,石灰窑的烟雾升腾起来了,将我和这些问题隔绝开来,把我的思绪弄得纷乱不清,最后,透过烟雾,我似乎看到有两个人在瞧着我。

“你们想干什么?”我吓了一跳,问道,“我不认识你们。”

“先生,”其中一个说着弯下腰,拍拍我的肩膀,“我敢说,这件事你很快就会解决的,可是你被捕了。”

“我欠了多少钱?”

“一百二十三英镑,十五先令,外加六便士。想必这是欠珠宝商的钱吧。”

“你们想怎么样?”

“你最好到我家来。”那人说,“我有一幢非常漂亮的房子。”

我试着自己起床穿衣服。我再看他们时,只见他们正站在离床稍远的地方看着我,而我仍然躺在那里。

“你们也看到我现在病得不成样子了。”我说,“如果可以的话,我愿意跟你们一起去,但我确实无能为力。如果你们把我从这里带走,我想我会死在路上的。”

也许他们回答我了,也许他们反驳了我一番,还有可能鼓励我相信我的状况比我以为的要好。反正在我的记忆中,他们只留下了这一点儿线索,我不知道他们做了什么,只知道他们还算克制,没有强行带我走。

我发了高烧,人们见我这样便避之唯恐不及,我非常痛苦,经常烧得神志不清,时间似乎没完没了,我区分不清哪些是虚无的幻影、哪些是我自己。我时而变成了房子墙壁上的一块砖,恨不得赶紧离开建筑工人放置我的这个令人头晕目眩的地方;我时而又成了一架巨大机器的钢梁,在一个深渊上哐啷啷地旋转着,我只盼着机器能停下,把我这根钢梁撬下来。我生病时经历的这些阶段,都是后来回忆起来的,在当时只是隐隐约约明白一点儿。我当时只知道,有时我觉得一些人是杀人犯,就和他们搏斗起来,却突然意识到他们其实是为我好,接着,我便精疲力竭地倒在他们怀里,任由他们扶着我躺平。最重要的是,我知道这些人身上有一种持续不断的倾向——在我病得很重的时候,他们的脸会发生各种不同寻常的变化,还变大了很多,可最不可思议的是,我知道这些面孔变来变去,迟早都会变成乔的模样。

后来,我的病情渐渐好转,我开始注意到,尽管其他所有的特征都发生了变化,但这一点始终如一:无论谁来到我身边,那个人最后都会变成乔。夜里,我睁开眼睛,看见坐在床边大椅子上的是乔;白天,我睁开眼睛,看见坐在窗边的椅子上,在敞开的窗户的阴凉处抽烟斗的,依然是乔;我想喝清凉的饮料,递给我饮料的那只温柔的手,属于乔;喝完饮料,我重重地躺回枕头上,那张充满希望又体贴地望着我的脸,也属于乔。

终于有一天,我鼓起勇气说:“是乔吗?”

那亲切熟悉的乡音回答说:“是呀,老伙计。”

“啊,乔,你真让我心碎!你生我的气吧,乔;你打我吧,乔;你骂我忘恩负义吧。不要对我这么好!”

乔一见我认出了他,登时喜出望外,挨着我的脑袋把头枕在枕头上,还伸手搂住了我的脖子。

“亲爱的皮普,老伙计,”乔说,“我和你永远都是好朋友。等你身体好了,我们就坐马车出去兜兜风,那该有多开心啊!”

之后,乔回到窗前,背对着我站着,还一直擦眼睛。我极度虚弱,无法站起来走到他跟前,所以我只是躺在那里,心怀忏悔地低声说:“啊,愿上帝保佑他!愿上帝保佑这位善良的好人吧!”

乔回到我身边时,我注意到他的眼睛红红的。但是,我握着他的手,我们都很开心。

“多久了,亲爱的乔?”

“你的意思是说,皮普,你病了有多久了吗,亲爱的老伙计?”

“是的,乔。”

“现在是五月底了,皮普。明天是六月一日。”

“你一直都在这儿吗,亲爱的乔?”

“差不多吧,老伙计。我接到一封信,说你病了,我就对毕蒂说……对了,那封信是一个邮差送来的,他以前是个单身汉,后来结了婚,他这营生需要他走来走去,只是他赚的钱太少了,连买皮鞋的钱都不够哩,不过他这人不在乎钱不钱的,他最大的心愿就是能讨个老婆……”

“听到你和我说话,我真是太高兴了,乔!但是我打断了你,我很想知道你都对毕蒂说了什么。”

“是啊,”乔说,“我对她说,你在那里一个人都不认识,我和你一直都是好朋友,所以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去看你,你可能不会反对。毕蒂就告诉我:‘去看他吧,别耽误。’毕蒂就是这么说的。”乔带着他那公正明断的口气总结道:“‘去看他吧。’她这么说,‘别耽误。’总而言之,我应该告诉你她的原话。”乔严肃地思考了一会儿,又说:“那姑娘的原话好像是:‘一分钟也别耽误。’”

说到这里,乔打住话头,说是不能和我多说话,免得我费神,他还说,不论我愿不愿意,都要多吃点儿营养品,还要多吃几次,他还要我听从他的安排。于是我吻了吻他的手,便静静地躺着,他去给毕蒂写信,还代我向她问好。

显然毕蒂教会了乔写字。我躺在**望着他,看到他骄傲地写着信,我虽身体虚弱,却也再度高兴地哭了起来。此时,我连人带床被挪进了客厅,床帷也拆掉了,因为那里最宽敞,也最通风。客厅的地毯撤走了,房间里日夜都保持着清新、卫生。我的写字台被推到了一个角落里,上面摆满了小瓶子,乔此时就坐在那里书写大作,他首先从笔盘里挑选一支笔,仿佛笔盘是一抽屉大工具;接着卷起袖子,像是要抡撬棍或大锤一样;然后,他用力把左胳膊肘抵在桌上,再把右腿伸到身后,这才写了起来。动笔后,每个向下写的笔画,他都写得很慢,似乎要写六英尺长,而在写每一个向上的笔画时,我都能听到他的笔溅出了墨水。说来也怪,墨水瓶明明在这一边,他却偏偏以为在那一边,每次用钢笔去蘸墨水,总是扑了个空,而他似乎还对这个结果十分满意。有些单词他拼得不对,不过,总的来说他写得非常顺利。写完之后,他签上名字,用两根手指揩了揩最后滴在纸上的墨迹,还在头顶上蹭了蹭手指。他站起来,在书桌旁走来走去,左看看右看看,从不同的角度欣赏着自己的大作,似乎得到了无限的满足。

我不愿惹得乔不安,便没有多说,虽然我精神不错,可以和他多聊聊。就这样,一直到第二天,我才向他打听哈维沙姆小姐的情况。我问乔她有没有康复时,他摇了摇头。

“她死了吗,乔?”

“你知道吗,老伙计?”乔十分含蓄,用劝慰的语气说,“还不至于那么说,我不会用这样的说法。但她已经……”

已完结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