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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嘉州系年考证(第3页)

《送郭乂杂言》诗有“初行莫早发,且宿灞桥头”,及“到家速觅长安使,待汝书封我自开”等句,知作于长安。开元二十九年在河朔,诗曰“去年四月初,我正在河朔”,又曰“地上青草出,经冬今始归”,则诗当作于天宝元年春。又本年正月甲寅,田同秀上言,见玄元皇帝于丹凤门之空中,告以所藏灵符在尹喜故宅,上遣使于故函谷关尹喜台旁求得之;壬辰,群臣上表请于尊号加天宝字,从之。公《送许子擢第归江宁拜亲因寄王大昌龄》诗曰:“玄元告灵符,丹洞获其铭。皇帝受玉册,群臣罗天庭。喜气薄太阳,祥光彻窅冥。奔走朝万国,崩腾集百灵。”则亦作于天宝元年。《送许》诗又曰:“六月槐花飞,忽思莼菜羹。跨马出国门,丹阳返柴荆。”集中又有诗题曰:“宿关西客舍,寄东山严、许二山人,时天宝初七月初三日,在内学见有高道举征。”足证是年六七月,公犹在长安也。

天宝二年癸未(743)二十九岁

在长安。岁晚作《感旧赋》。

《感旧赋》曰:“我从东山,献书西周;出入二郡,蹉跎十秋。”若定赋作于本年,则自开元二十二年献书至本年,恰为十年。然本年二十九岁,而赋序曰:“参年三十,未及一命。”何哉?若从序“年三十”之语,定此赋作于明年,则自献书至天宝三载为十一年,又与“蹉跎十秋”之语不合。此序与赋一篇之内,自相抵牾也。明年《初授官题高冠草堂》诗曰“三十始一命”,而赋序曰:“参年三十,未及一命。”同为年“三十”,忽曰“始一命”,忽曰“未及一命”,此诗与赋又互相抵牾也。窃意诗言“三十”当为实数,赋曰“十秋”亦然;赋序言“三十”则为虚数,故赋当作于天宝二年,二十九岁时。或疑唐制新进士四月送吏部,授官即在送吏部后。若然,则岁初作赋,曰“未及一命”;至四月授官后,乃曰“始一命”,亦无不可,故赋与诗不妨同为天宝三载所作。应曰,此不可能也。赋曰:“嗟此路之其阻,恐岁月之不留;眷城阙以怀归,将欲返云林之旧游。”将谓赋作于正月乎?则正月乃就试礼闱之时,焉有既已就试,犹云欲返旧游之理?将谓赋作于二三月乎?则既已放榜登第矣,更无返旧游之必要。且赋中“雪冻穿屦,尘缁敝裘”之语,已明示作于冬日。既知作赋时未登第,此而冬日必非天宝三载冬;则其为天宝二年冬,可不待烦言而解矣。赋又曰:“强学以待,知音不无;思达人之惠顾,庶有望于亨衢。”盖二年冬,因将赴举而为此赋,意欲使达人惠顾,或见激扬耳。唐世举人,积习如此。公之此赋,倘亦贤者不免欤。

天宝三载甲申(744)三十岁

在长安。是年举进士,以第二人及第,解褐授右内率府兵曹参军。

杜《序》:“天宝三载,进士高第,解褐右内率府兵曹参军。”《唐才子传》三:“岑参……天宝三年赵岳榜第二人及第。”按是年礼部侍郎达奚珣知贡举,见《唐语林》。

天宝四载乙酉(745)三十一岁

在长安。

《通鉴》,天宝四载三月,以刑部尚书裴敦复充岭南五府经略等使。五月,敦复坐逗不之官,贬淄川太守。公有《送裴校书从大夫淄川觐省》诗;裴大夫当即敦复,校书,敦复之子也。诗曰:“尚书东出守,爱子向青州。”疑敦复赴淄川后,其子旋往省侍,故诗又有“倚处戟门秋”之句。此诗乃本年秋作于长安,可证其时公在长安也。

天宝五载丙戌(746)三十二岁

天宝六载丁亥(747)三十三岁

天宝七载戊子(748)三十四岁

在长安。是年颜真卿使赴河陇,公有诗送之。

殷亮《颜鲁公行状》(《全文》五四一)“(天宝)七载,又充河西陇右军试覆屯交兵使”,留元刚《颜鲁公年谱》同。[17]公有《胡笳歌送颜真卿使赴河陇》诗。

天宝八载己丑(749)三十五岁

安西四镇节度使高仙芝入朝,表公为右威卫录事参军,充节度使幕掌书记,遂赴安西。

公有《武威送刘单判官赴安西行营便呈高开府》诗,可证公尝佐高仙芝幕。然始入高幕之年,载籍不详。考仙芝天宝六载十二月代夫蒙灵詧为安西四镇节使,[18]十载入为右金吾大将军。此四年中,七载公在长安,则七载尚未受辟也;八载、九载,于诗无征,在长安与否不可知。至十载,始有《武威送刘单便呈高开府》诗(此诗当作于十载,说详后),知其年已至边地。然十载在边,未必即十载始至边地也。窃意仙芝居节镇之四年中,尝两度入朝,一在八载,一在十载;[19]其辟公为幕僚,似在八载入朝之顷。《送刘单》诗作于武威,诗曰:“都护新出师,五月发军装。”又有《临洮客舍留别祁四》诗,曰:“无事向边外,至今仍不归;三年绝乡言,六月未春衣。”武威、临洮,地近也;五月、六月,时近也,故“别祁诗”亦当作于十载。十载作此诗而曰“三年绝家信”,则初去家时,宜为天宝八载。此与高仙芝节制安西后初次入朝之年,适合符节。然则定公受辟在八载仙芝入朝之时,不为无据矣。

杜《序》于“解褐右内率府兵曹参军”下曰“转右威卫录事参军”。右威卫录事参军疑为高仙芝辟公时所为表请之官。其在安西幕中所守职事,据《银山碛西馆》诗“丈夫三十未富贵,安能终日守笔砚”之语,[20]则似为掌书记。唐时文士初入戎幕,每充掌书记,如高适之佐哥舒翰是也。公之于高仙芝,殆其类欤?

天宝九载庚寅(750)三十六岁

在安西。

天宝十载辛卯(751)三十七岁

正月,高仙芝入朝;三月,除武威太守河西节度使,代安思顺。于是仙芝幕僚群趋武威,公亦同至。适思顺密讽群胡、坚请留己;奏闻,制遂复留思顺于河西,以仙芝为右羽林大将军。四月,诸胡潜引大食,欲共攻四镇;仙芝闻之,急赴边,将蕃、汉三万众击大食。遂以五月出师,至怛罗斯,与大食遇。仙芝所将蕃兵葛罗禄部众叛,与大食夹攻唐军;仙芝大败。仙芝出征时,留公等在武威。及仙芝兵败还朝,公亦迤逦东归,以六月次临洮,约于初秋至长安。

仙芝以天宝十载正月加开府仪同三司。又据《新唐书·方镇表》,天宝十载王正见代高仙芝为安西四镇节度使;十一载正见死,封常清代之;常清居此职,至十四载始迁平卢——是十载以后,仙芝不复在安西也。《武威送刘单》诗称“高开府”,又曰“安西行营”,则作于天宝十载无疑。公作《送刘单》诗之年,为天宝十载;而作诗之地,乃在武威。此颇可注意。本年仙芝除河西,实未尝赴镇,[21]何以其幕僚[22]在武威?(河西节度使治武威郡)集中又有武威诗四首,似并为同时所作。

1。《武威送刘判官赴碛西行军》,按《会要》七八:“开元十二年以后,或称碛西节度,或称四镇节度。”高仙芝是时为安西四镇节度使,故知此“刘判官”为仙芝僚佐。诗曰“都护行营太白西”,“都护”即《送刘单》诗“都护新出师”之都护,谓仙芝也;“行营”与《送刘单》诗题之“安西行营”亦同。又此诗曰“火山五月行人少”,与《送刘单》诗“孟夏边候迟,胡国草木长。都护新出师,五月发军装”,所言时序亦合。此“刘判官”虽不必即刘单,然二诗皆作于天宝十载四五月间,则可断言也。

2。《武威暮春闻宇文判官使还已到晋昌》,据前二诗,知公等四五月间在武威;此曰“暮春”,则三月已来矣。

3。《河西春暮忆秦中》诗曰“凉州三月半”,“凉州”即武威郡。此与前篇同时所作。

4。《登凉州尹台寺》诗曰“胡地三月半,梨花今始开”,时序与前诗吻合,知为同时所作。“凉州”,天宝元年改武威郡,此用旧名,亦犹前诗曰“凉州三月半”,《武威暮春闻宇文判官使还已到晋昌》诗曰“闻已到瓜州”也(“瓜州”即晋昌郡,亦天宝元年改名)。

综观各诗,知仙芝僚属之至武威者,公与刘单外,又有宇文判官;其赴碛西之刘判官,似别为一人,疑即刘眺。总之,仙芝僚佐之在武威者颇多,而其时则在天宝十载之三月至五月间。仙芝征大食,据《通鉴》在四月;而幕僚则三月已到武威,此必诸人闻仙芝除河西之命,即趋赴武威。其后虽安思顺复来,仙芝不果就镇,然诸人既已来武威,即暂留其地;直至仙芝征大食还,始同归长安也。

仙芝击大食事见《通鉴》,《旧唐书·玄宗纪》及《仙芝传》皆不载。《通典》一九三引杜环《经行记》云:“怛罗斯,石国大镇,即天宝十载高仙芝兵败之地。”《通典》又云:“族子环,随镇西节度使高仙芝西征;天宝十载至西海,宝应初因贾商船自广州而回,著《经行记》。”是则杜环亦仙芝幕僚而兵败流落西域者。

《通鉴》载征大食事在四月,而公《送刘单》诗曰:“孟夏边候迟,胡国草木长。都护新出师,五月发军装。”盖仙芝四月辞长安,五月整师西征耳。

知公东归以六月次临洮者,《临洮客舍留别祁四》诗曰“六月未春衣”,《临洮龙兴寺玄上人院同咏青木香丛》诗曰“六月花新吐”,可证。六月至临洮,初秋应抵长安。是秋,杜甫有《九日寄岑参》诗。

天宝十一载壬辰(752)三十八岁

在长安。是秋,与杜甫、高适、储光羲、薛据同登慈恩寺塔,赋诗。

薛播天宝十一载擢进士第,见《五百家韩注》。公有《送薛播擢第归河东》诗,知本年在长安。

公有《与高适、薛据登慈恩寺浮图》诗,杜甫、高适、储光羲并有同诸公登慈恩寺塔诗,知斯游杜、储亦与。今唯薛作不存,余四家诗中所纪时序并同。(公诗曰“秋色从西来”,杜曰“少昊行清秋”,高曰“秋风昨夜至”,储曰“登之清秋时”。)尤为五人同游之证。杜诗梁氏编在天宝十三载,诚近臆断;而仇氏但云:“应在禄山陷京师以前,十载献赋之后。”亦未能确定何年。今按登塔事,十载,十二载,十三载皆不可能,各有反证,分述如下。

1。天宝十载:《旧玄宗纪》十载“是秋霖雨积旬,墙屋多坏,西京尤甚”。是年杜甫所作《秋述》曰:“秋杜子卧病长安旅次,多雨生鱼,青苔及榻。”“多雨”既非登塔之时,而杜甫卧病,尤无参与斯游之理;是登塔不得在天宝十载秋也。

2。天宝十二载:《通鉴》天宝十二载五月,哥舒翰击吐蕃,拔洪济、大漠门等城,悉收黄河九曲;《旧玄宗纪》,天宝十二载九月,哥舒翰进封西平郡王。[23]按高适有《同吕判官从哥舒大夫破洪济城回登积石军多福寺七级浮图》《同李员外贺哥舒大夫破九曲之作》两诗;又有《九曲词三首》,句云“御史台中异姓王”,是则天宝十二载五月至九月,适在河西,不得与于长安慈恩寺塔之游也。

3。天宝十三载:《旧玄宗纪》,十三载八月以久雨,左相陈希烈罢知政事,又云“是秋霖雨积六十余日”,盖即《杜甫秋雨叹》(卢氏编在十三载)所谓“秋来未曾见白日,泥污后土何时干”者。十三载秋亦积雨若是之久,则登塔亦为根本不可能。且据杜《年谱》,是秋因京师霖雨乏食,生计艰窘,携家往奉先;则纵有斯游,杜不得与。又十三载四月岑公已赴北庭(说详后),则岑亦不得与于斯游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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