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因为她所生的儿子杀死了她,为他的父亲复仇。”
“一件可怖的行为,但却是正当的举动。”
“他诚然是正当的,但天神们却并不爱他。”
“国王在他之外有遗留别的孩子吗?”
“一个女儿,名为厄勒克特拉。”[3]
“他的儿子还活在世上吗?”
“他还活着,但没有人比他更可怜的了。”
现在,当伊菲革涅亚听说他还活在世上时,便知道她昨夜所梦见的梦境全是欺骗她的;她心中忽然有了一个念头,她对俄瑞斯忒斯说道:“现在,听我说,因为我有几句话要说,这对于你和我都是有益的。如果我饶你不死,你肯带了我的消息到阿耳戈斯给我的朋友们,并且为我带一封信给他们吗?因为我写有这封信在我身边,这乃是被缚送到这里来的一个人代我写的,他很可怜我,因为他知道,并不是我致他于死,死他者乃是这个地方的女神的法律。我还不曾寻到过一个人愿意带这个东西到阿耳戈斯去的。但你,我猜想,乃是身世高贵的,且熟知阿耳戈斯和我所要通信的人的。那么,取去了这封信,而你的生命便是一个报酬;且让这个人牺牲给女神了吧。”
于是俄瑞斯忒斯答道:“你说得不错,小姐,只有一件事我不同意。你说,这个人将代替我牺牲,却使我全然不悦。因为这乃是我,要做这次的旅行;这个和我同来的人,只是要在我的困难时帮助我。所以,要是他代我而死,而我却逃脱了,这乃是一件极不该的事。那么,将这封信给了他,他会携带它到阿耳戈斯城去,你也将如意之所愿的。但至于我呢,让他们杀死我,如果他们要杀的话。”
“你说得不错,少年人,我知道,你一定是出身于一个王族的。但愿上帝使我的兄弟——我有一个兄弟,虽然他在很远的地方——也如你的一样。这将如你之所愿;这个人将带了信离开,你将要死。”
于是俄瑞斯忒斯便问这位女祭师,他的死法是什么样子。她告诉他说,她并不亲自动手去杀牺牲者,但在庙中另有被派定做这个职司的人,她只是事前为他们预备好了牺牲。她还告诉他说,他的尸体将被焚化。
当俄瑞斯忒斯表示愿意要他姐姐的手在他死时给他以相当的礼节时,她便说道:“这是不能够的,因为她是远远地离开了这个异邦的。然而,你既然是一个阿耳戈斯人,我自己要饰了你的坟墓,且倾注橄榄油与甜蜜于你的尸灰之上。”于是她走了开去,要从她的住房中取出信来,她吩咐从人们严密地监视着少年们,但并不将他们上缚。
但当她走了时,俄瑞斯忒斯对辟特士说道:“辟特士,你怎么想?这个女郎是谁呢?她对于在特洛伊和阿耳戈斯的事,以及关于聪明的先知卡尔卡斯与阿喀琉斯以及其他人都十分熟识,她还哭泣着国王阿伽门农;她一定是阿耳戈斯人。”
辟特士答道:“这我不好说;所有人都知道国王阿伽门农所遇到的事。但听我说,如果你死而我活,这是很可耻的事。我和你同船而去,否则便和你同死。因为,我如存活,在阿耳戈斯以及在我的祖国福基斯的人们将视我为何等人?他们将看轻了我,他们还以为我卖了你,或卑鄙地杀死了你,使我得以占有你的国家,娶了你的姐姐,她将继于你之后而有国。我要和你同死,我的尸体将和你的一同焚化。”
但俄瑞斯忒斯答道:“我必须担负我自己的苦恼。这诚将是一件可羞的事,当你要想帮助我,我却陷死了你。至于我呢,你看,天神们是如何地对待着我,我真还不如死了的好。你诚然是快乐的,你的家庭也是融融洽洽的;但我的家庭却是受着诅咒的。去,那么,而我的姐姐,我已许下你为妻的,将为你生了孩子们,而我父亲的一脉也将不至于灭绝。我要你,当你平安地回到阿耳戈斯城时,你要做这些事:第一,你要为我建筑一座坟墓,我的姐姐将在坟上献她的头发和她的眼泪。你告诉她说,我死了,为一个阿耳戈斯的妇人所杀而死,她将我作为牺牲而献给她的天神们;我还要你,你不要离开我的姐姐,你要始终忠贞于她。现在,别了,我的苦难中的真实的朋友与同伴;因为,我真的死了,阿波罗对我说了谎,他的预言是虚伪的。”
辟特士向他立誓说,他要为他建筑一坟,且成为他姐姐的忠实丈夫。之后伊菲革涅亚走了出来,执了一封信在手中。她说道:“这里便是我所说起的信。但我怕,我给了这信于他手中,他也许在回到他家中以后,便完全忘记了它。所以,我要想叫他立下一个誓,他一定会将这封信递到阿耳戈斯城中的受信人手中。”俄瑞斯忒斯答应了,要求她也要立下一个誓,证实她必定会留二人中的一人不死。于是,她对着阿耳忒弥斯立誓说,她要力劝国王,救辟特士出于死亡。而辟特士一方面也对着天父宙斯立誓说,他定会将这封信递到受信人的手中。当他立了誓后,他又说道:“但假如有一阵大风浪降临,信丢失而我却被救了呢?”
“我要告诉你以信上所写的内容;如果这信失去了时,你便可以告诉他们;如果不然呢,你便如我所嘱咐的将它给了他们。”
“我要将这个信版递给谁呢?”
“你要将它递给俄瑞斯忒斯,阿伽门农的儿子。写在信版上的话乃是这样:‘我乃是牺牲于奥利斯的伊菲革涅亚,我虽是还活在世上,然而对我自己的人却算是死了,我嘱咐你……’”
当俄瑞斯忒斯听见了这话时,他插言道:“这位伊菲革涅亚在哪里?难道死者竟会复回到生者之中吗?”
“你所要找的她便是我。但请你不要间断我的话。我嘱咐你在我死以前,从一个异乡带我回到阿耳戈斯去,带我离开我所服役的涂染满了异邦人之血的神坛。如果俄瑞斯忒斯要问,我怎么会活着,那么,你可以告诉他说,阿耳忒弥斯将一只牝鹿代替了我,那个祭师,他举了刀来杀我的,以为已经杀死了我,却杀死了那只鹿,而女神便带我到这个地方来。”
于是辟特士说道:“我的誓言是易于实行的。俄瑞斯忒斯,从你姐姐的手中取去了这个信吧。”
于是俄瑞斯忒斯拥抱住他的姐姐,悲叫道——因为她转身离开了他,不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唉,我的姐姐!请你不要离开我,因为我乃是你的兄弟,你所想不到会见到的。”
当她尚在疑惑时,他便告诉她以几件事,使她知道他确是俄瑞斯忒斯——她怎样地曾手织了一张毡,在上面织着阿特柔斯与堤厄斯忒斯为了金羊而争斗;她在奥利斯时,曾给了她的一束头发作为他的一个纪念;在阿耳戈斯的她的房中,放置有她的父亲的祖父珀罗普斯的古矛,他用了这矛杀死了俄诺马俄斯而得到希波达墨亚为妻。
当她听见了这些话时,她才知道他实在是俄瑞斯忒斯,他乃是他们母亲最后生下的儿子,当她与他分离时,他还是一个婴孩,所以她从前常常地抱他在怀中。但当他们二人聚谈了一会儿,彼此快乐地说着他们所遇到的事时,辟特士便说道:“亲友们久别之后,而欢聚快谈,诚然是好;但我们必须商议着,我们能够怎样地设一个好法子逃出了这个野蛮人所住的地方。”
但伊菲革涅亚答道:“然而没有事将阻止我所要听的我的妹妹厄勒克特拉的消息。”
“她是和,”俄瑞斯忒斯说道,“这位你所看见的辟特士结了婚。”
“他是哪一国的人,他的父亲是谁呢?”
“他的父亲乃是福基斯人史特洛菲士;他也是一位宗亲,因为他的母亲乃是阿特柔斯的女儿,且他还是我的一位生死不渝的挚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