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柏里狄克特士说道,“如果我笑了,那是因为我很高兴看见在你那样年龄的人乃有那么勇敢的精神。这很值得你的寻求,完全不是一件开玩笑的事。因为你必须知道,在极西的西方,住有三个姐妹,人家称她们为戈耳工们。她们是极可怕的东西,既不是人,也不是神。她们的样子是妇人,但她们的肩上却长着鹰翼,她们头上的每一根头发都是一条毒蛇,她们中的两个,是长生不死的,但第三个却是会死的;这个便是美杜莎,去杀她乃是最高贵的英雄的一件值得去做的事。所以,珀尔修斯,我选择了那位怪物的头颅,作为你允许给我的礼物;相信我,我很确知,你母亲的儿子必将赢得这样一个名誉。”
珀尔修斯他自己是坦白无私的,所以他以为别的人也都是坦白无私的;他谢了国王的好意,便请他再仔细地说,戈耳工们到底住在西方的什么所在。“不,那我不能告诉你,”柏里狄克特士说道,“因为据人家的传言,她们是住在尚未为人所发现的地方,远在大洋的西门之外。但对于像你这样的一位勇少年,这又有什么关系呢?你不是说你能够旅行到地角天边吗?起来,走去,那么,我知道你是很热心于这个冒险的……祝你顺利!但在你走之前,请你以此杯中酒为质——你们,我的客人们,请你们全都为杀戈耳工者珀尔修斯干一杯。”于是他自己干了一杯,举着空杯向珀尔修斯,一边对着他的熟悉的人们点头,使眼色;他们也便扬起酒杯来,高叫道:“祝福你,勇敢的人,祝你前途顺利!”但少年偷偷地望着他们微笑的脸和国王的冷漠的眼光时,他看见,他是被他们全体所讥嘲的;他回过身来,不说一句话地走出了大厅。现在是沉寂无声的午夜,但他并不归家,他走下了海边,在那里走来走去,心里苦思着。他想不出什么原因,国王柏里狄克特士要当众羞辱他;且更以人力所不能办到的事命他去办。他现在看得清楚了;然而为了他已立誓之故,他决不退缩……他要在太阳初升之时,雇一只渔舟,渡到一个较大的岛或一个大陆的海港,在那里,他可以找到一只大船,驶向西去……运气很好,前面有一个老渔夫,坐在他的小舍旁边,在明月的光下,修补他的破网。他要和这位老人家商量雇船过海的事。
渔夫当珀尔修斯走近之时,抬头细望着他;当他听完了他的请求之后,说道:“我想,我认识你的脸,少年,你不是达那厄夫人的儿子吗?”“不错的,”珀尔修斯答道,“但你是谁,老人家?因为你虽认识我的脸,我却不曾见过你,虽然我认识我们小岛的所有人民。”
“如果我如你所求地渡了你过去,我是谁没有什么关系,”渔夫说道,“但在我渡你之前,你必须告诉我你为了什么缘故离开西里福斯岛。”
于是珀尔修斯告诉他一切在国王宴席上发生的事;且说,他已决心要去寻到美杜莎并杀死她。“什么,这是仲夏的狂病呢,”渔人叫道,“我告诉你,好孩子,你也可以答应国王将前面的明月从天上取下来给他;而你现在是到一条必死无疑的路上去了。”
“这也许如你所言的,好心的老人家,”珀尔修斯说道,“但无论如何,我是要走的,为的是话已说出口了,所以不必多费话了,但请你直接地告诉我,我能否雇了你的渔船,雇价是多少。”
“意志坚强的人必定有他的方法,”老人家改变了口气说道,“而我爱那勇敢的人……我借给你渔船,不要一个钱,珀尔修斯……不过……我有几件东西在这里,这些也许可以供你必需之用。”
他说着,站起身来,俯身于船上,从那里取出一个行囊,如旅行者所常用的一样,又回身向着珀尔修斯,将这行囊给了他。但这少年这时见了他却大吃一惊;因为在那个时候,老渔人的样子完全变了。他高大挺直地立着,不再是老年人弯背曲腰的样子了;他的粗布衣裳溜下了,现出一身熠熠的胸甲;他的渔夫之帽,变成了一顶绚丽的金盔,而金盔下面的脸——啊,好不可怪——乃是一位处女的脸,年轻美貌,而神威凛然,双眼之锐,直可刺入人心。于是珀尔修斯知道他所见的乃是神圣的雅典娜;他恐惧着,说道:“啊,宙斯的光荣女儿,你为何到我这里来呢?”她带着又庄严又温柔的微笑答道:“我来帮助你,珀尔修斯,受了我父亲的吩咐——他也是你的父亲。好好地放胆前去,取了我手中的行囊;在这囊中有三件东西可以帮助你这次的冒险。第一件是赫耳墨斯有翼的金鞋,这鞋可带了你在波涛上行走而不被水所湿;第二件是地下国王普路同(Pluto)的隐形帽,这帽可使戴者不为人所见;第三件是一把尖利无比的钻石镰刀,这是海淮斯托斯所造,用此刀来斩美杜莎的头有如割稻者收割黄金粒粒的稻秆。现在听我说,你要如何去找到她,如何去杀她。当你飞行到地球的西边时,跟了太阳的行程而走,你将到‘微光之地’,在大洋的边界上;在那里,在海边上的一个洞中,你将寻到‘灰妇人’们(The
Grey
Women)——三个与时间同寿的皱纹满面、女巫似的老妇人;她们三个人只有一只眼。这些人乃是戈耳工们的姐妹,她们会告诉你到戈耳工们住处的路径。但她们将不肯告诉你,因为她们是有先知之力的,会知道你及你的来意。所以你必须偷偷地戴了隐形帽到她们当中,当她们如常地把眼珠由这个递给那个时,夺去她们的独眼;然后你恐吓她们说,她们如不说出她们的姐妹住在何地,你便要将这只眼毁坏了,她们必定会因恐惧盲目而屈服的。当你到了戈耳工们那里时,你将由美杜莎的翼而认识她;她的翼,白如天鹅,而其他的两个姐妹,则都是鹰翼。她们都是极凶猛可怕的,假如她们能看见你,英雄,你的生命便完了;她们将捉住你在臂间,以她们的蛇发来绞你,因为她们的力气是非凡的;我借了地狱中的隐形帽来以救你脱了此厄。但还有另一个危险呢,为了要渡过这个难关,我再借给你第四件东西——我自己的盾。因为美杜莎的双眼具有那么可怕的能力,凡是看着它们的人都要立刻变成石头;所以,你要小心,不要与那眼光相接触,只能向后退着走,走近了,举起盾来,当作一面镜子,使她的影子指导着你的一击。割下了她的头颅之后,又要小心,不去看她的头部,为的是她的双眼虽在死后仍有那种能力。将它立刻纳入你的行囊中,飞快地逃走而去,以避其他两个戈耳工的复仇。现在,再会了,我的珀尔修斯;勇敢前去,不要怕,因为当你危急时,雅典娜总在你的身边。”
女神说完了话,一转眼间便消失不见了。珀尔修斯心中充满了感激与诧奇,跪下去吻着她的足所踏的沙。然后,他打开了行囊,吃惊地看见天神们所借给他的东西:赫耳墨斯的金鞋,鞋跟的两边,长着黄澄澄的金羽翼;普路同的魔帽,是一种黑而柔的兽毛制成的;熠熠有光的镰刀,是天上神匠海淮斯托斯所造的。他穿戴上了这些东西,便将行囊背在背上,取了雅典娜的盾在他的臂上,开始起程;飞得高高的,经过地中海向西而去。
当达那厄的儿子离开了这个他在世界上所知的唯一的所在——小岛时,短促的夏夜已经快尽了。他在高空中飞行了不久,大地与海便都已浴在朝阳的光中。那时从南方来了一阵狂风,驱逐了一群的白云,在前飞奔着。这风的力太猛了,竟将珀尔修斯吹出了正路而到了极北的希卜波里亚人(Hyperboreans)的地方去。在那地方,终年没有雨,没有冰雹,没有雪,树木也不落叶,四时气候皆是温和,因为这个国家的疆域乃在北风的冰冷的呼吸之外。那个地方的人民也与他们不同,他们不知忧闷疾苦,也不会老,但康康健健地活到了一千岁之后,他们便一点儿也不痛苦地入于不醒的长眠中。这个有福的人民乃是属于阿波罗的,他们以音乐与歌崇拜他,又祭他以野驴。当黑暗的、寒冷的冬天到了时,阿波罗便离开了他的德尔斐的住宅而与希卜波里亚人同住着,直到第二年春天再回到大地上。许多人出发去寻求这个神奇的地方,但没有人到达那里。其实际的原因是:通到那里去的只有一条路,而这条路却是一个隐路,除非为天神们所保佑,没有一个凡人能够走到这条路上去。现在,宙斯为了给光荣于他的儿子,使他先于一切凡人走到这条神秘的路上,于是珀尔修斯便到了阿波罗的快乐的人民之中。他们快乐地接待他;那一天,他看见他们杀牲祭神,还和他们同宴。但当太阳西斜时,他便站起身来和他们告辞,说道,他有很远很远的路要走呢,即要到大洋的门去,于是他又飞到广漠无垠的天空上去了。他跟随了赫利俄斯的熊熊的车辙,翱翔过半个世界;而在远远的下方,山峰、森林以及蜿曲如带的河流都清楚而细小,如在一个图画中。正当太阳沉入它的大洋**时,珀尔修斯也到了地球的最边岸了,便降到“微光之地”的雾与阴影中去。
他看见了雅典娜所说的洞穴,“灰妇人”们正坐在洞口,她们咿唔着一曲怪奇的小歌,她们盲然而苍白的脸在微光中看来如鬼魂似的。一个妇人手中执着她们所共有的独眼,这只眼如红宝石似的灼灼有光。当她将这只眼传递给她的隔邻时,珀尔修斯冲向前去,从她手中抢了去。她高声哭叫道:“唉,姐妹们呀,我们所恐惧已久的他,已经来了,不为我们所见地将我们的独眼劫去了!”那两个妇人也如冬天的风似的呻吟着。但珀尔修斯叫道:“因为你们知道我,老太婆们,你们一定会猜得出我所求你们的事。告诉我到哪里去找戈耳工们,我便还了你们的眼睛。如果你们拒绝不言,则我便要将此眼踏在脚下,或投入大洋中了。”
“除了此事之外,别的随便你问,宙斯的儿子,”“灰妇人”们哀求道,“光荣,财富,国王——这些我们都可给你,虽然我们似是,且实是那么穷苦可怜。你要什么,我们都可以给你,只要你还了我们的独眼!”
“不,我一点儿也不在意那些东西,”珀尔修斯说道,“因为在我的心中,除了我所要寻求的东西以外,别的全不在意。回答我,妇人们,否则你们将终古地瞑坐在黑暗中了。”
“灰妇人”们见他不为所动,便指示他沿了大洋岸向南而去,直等到他到了一个岩石的小岛,紧靠在一个高岩之下。这小岛乃是戈耳工们的巢穴。现在,珀尔修斯依言到了那地方,看见一片黑色的险岩,由海由陆都不可近;在微光中,只见危峰四耸,险浪在岛边澎击不已,浪沫白而有光。他隐隐约约地看见有三个有翼的人形,共伏在岩岛的平顶之上,有如巨大的海鸟们栖憩于彼。于是他飞憩在她们上面的危岩上,等候着明月的东升,使得看见三个之中,哪个是他所欲杀的。但,为了疲倦过度之故,他躺下身去,睡了一会儿。当他醒来时,明月已经如圆盘似的升在高天之上。熟睡着的三个戈耳工的样子,在月光之下如在白昼似的一样看得清清楚楚。珀尔修斯执了钻石镰刀在手,轻悄无声地飞到了她们的岩岛上,极谨慎地走近了她们,专心地凝视在明镜似的雅典娜的盾面上。他在盾上看见了白鹅翼的美杜莎的影子、她的蛇发、她的美丽而可怕的脸部。正当他在盾中看着时,她忽然睁开了灼灼的双眼,以说不出的恶狠的视线四望着……仅是她的影子已足够冷却了这位英雄的血液了。他耸耸肩,心里震跳着持刀斩下去……当他割稻似的扬下去,那柄弯刀的锋刃在空中熠熠发光……一阵可怕的咝咝之声……一声重击……这个戈耳工的头颅已滚到他的足下了。当他握住滑腻的死蛇时,颇有些栗惧,然而他竟握住了蛇发,将这个戈耳工的头颅塞入他的行囊,如一支箭似的向天空冲飞而去。正在这时,一阵非凡间所得闻的呼叫,告诉他美杜莎的姐妹们已经醒过来了。这两位姐妹飞上了空中,鼓拍着她们的鹰翼,四面地狂飞着,要寻找杀了美杜莎的仇人。不可见的英雄却注意到雅典娜的吩咐,轻悄悄地飞过了她们,向东而去。
现在,这位女神她自己,也不为人所见地站在岩岛上,珀尔修斯的身边,鼓励勇气于他心中,使他的手臂格外有力。当戈耳工们猛冲着要来复仇,晕倒在美杜莎的无头尸首之旁,高声地痛哭着时,雅典娜还逗留在那里未去。那悲歌是那样的凄美,连雅典娜听来也为之感动悲伤了。不久,她便创造了笛,用以模拟戈耳工们的悲戚的音乐。她将这个乐器给了凡人们为娱乐之用后,还教他们以模拟蛇发女郎们的挽歌的调子。
但当她们还悲歌着,美丽的女神还不为她们所见地站在那里时,一个奇迹中的奇迹在她们之眼前出现了。从流注成一个黑泊的美杜莎的血中,涌出了一匹神骏异常的马,如冬雪似的洁白,一对天鹅般的大翼伸出它的肩部。当戈耳工们诧异地望着这个生物时,它已翱翔于空中,离开了它的宗人逝去了。然后雅典娜出现于她们之前,说道:“神与人所同憎的姐妹们,美杜莎的儿子是一匹有翼的马,你们为什么觉得可怪?你们不知道她的情人乃是驯马者波塞冬,而他和她结合时乃变了马形的吗?看哪!我现在已经对她报了她玷污了我的利比亚神庙的仇了;她乃敢在处女神的庙中做恋爱的拥抱。这乃是我帮助了珀尔修斯到这里来的,他已经将美杜莎的头颅斩下取去了。至于美杜莎的神奇的儿子,他的神父已留养了他,过了不久,便要领他到一个凡间的主人那里去了。但过此以后,他便要留养于宙斯的黄金的马厩之中。”
雅典娜说完了话,自行前去,不顾戈耳工们的悲泣。据水手们说,他们驶行过西班牙的沿岸,在明月光下,还可以在风中听见她们的悲鸣,且还可以在岩上看见她们的黑影,俯伏在一具无头的尸体上。
珀尔修斯转身背了大洋河而飞行,飞过了山脉,飞过了平原,飞过了地中海许多路。他足上为赫耳墨斯的神鞋所托住,比鸷鹰还疾地飞行着;在灰白色的黎明时,他已飞过了库瑞涅(e)的高山、尼罗河的为迷雾所封的河口。在太阳初升的时候,他已看见埃塞俄比亚(Ethiopia)的岩石的海岸线在他的面前了,在那里从海边扬起了一阵大哭之声。珀尔修斯飞近了,去看看这哭声究竟从何处而来。他看见一大群男男女女,站在高耸的红色的岩边上,全都以恐怖的脸向海而望,高声大哭;危岩之下,在一条窄长的沙地之上,有一个白色的人形站在那里僵直不动,有如雕成的石像……但飞近了一看,珀尔修斯却见她乃是一个活的女郎,被铜链缚住在水边的一具桩上,她的玫瑰色的肢体是**无蔽的,只有黑色的长发披到了她的膝盖。她的头向后仰着,她的眼睑紧紧地闭着,假如她的红唇不时地如一个人在极痛楚中似的颤动着时,珀尔修斯一定要以为她是眩晕过去的了。
见了这个情景,英雄的心又怜又怒,他飞停在沙地上,脱下了他的隐形帽。“啊,最美丽的女郎,”他温柔地叫道,“什么坏人胆敢这样地使你受苦呢?不管他们是谁,他们都要重重受罚!”她睁开了她温柔的黑眼,诧奇地凝望着他,微声地说道:“我所见的在我面前的是一位神道吗?唉!但愿你是居住在奥林匹斯山上的一位神。不要讥笑我,因为你很知道我是在这里等候着我的命运。”
“我不是一个神,不过是一个妇人之子。”珀尔修斯急忙答道,“然而我却有神道们帮助着我,我很相信,是他们送我到这个地方来,用了他们的一件赐物,我可以把你从这个可羞的束缚中解放了。”他从行囊中取出海淮斯托斯所铸造的镰刀来,斩断了缚着她的铜链,有如斩断朽绳那么容易。她的美手一被释放,这位女郎便将她的黑发更紧地裹蔽了她的身体,她脸上如玫瑰似的羞红。然后,她突然悲哭着说道:“唉,和善的少年!你斩断了我的铜链是没有用的,因为我无处可逃……我被放在这里要残酷地死去……时候到了……唉,立刻逃开这个地方吧!我请求你,否则,你也要可怜地死了。”
“你以为我是那么卑鄙无用吗?”珀尔修斯叫道,“不,我要救你,如果天神们愿意。如果不,则生而为一个懦夫,不如死了的好!现在快快告诉我,你所说的这个命运是什么呢,如果我猜得不错,这乃是从海中而来的,前面有大群的人在等望着它呢。但说呀,且让我知道我所要遇到的是什么样的对手!”
“一个从海中来的巨怪,”女郎说道,“为的是波塞冬和我们生气,送来为害于我们国中的。唉,勇敢的少年,你所有的勇力对于它是一点儿也无所施的!它比五十支桨的大船还巨伟……没有刀刃能够刺进它的黑而巨的腹中……它的大牙**,有三排铁齿,而且喷吐着一种致死的蒸汽。每一天,太阳升起时,这个怪物便上岸来寻求食物,每天都来——因为它在岸上也如它在水中一样行动敏捷——它捉了牛畜、男人、女人,生吞了他们下去。一头牛,他们说,不过只够它一口。它为害了一天,害了不少的人畜!……后来,昨夜,一个神示说出这乃是波塞冬的愤怒之故,只有将国王的女儿献给了这个怪物,它的怒气才能够平息下来。”
“而你便是她吗?”珀尔修斯叫道,“告诉我你的名字,小姐;和你父亲的名字,他所统治的是哪一族的人民?一个野蛮的民族,然而一个更野蛮的国王,竟将他自己的女儿送到了这样的一个结局!”
“不,他也无法可想,”公主说道,“一个女儿死了总比整个埃塞俄比亚国家都灭亡好些。因为,你要知道,这个地方之名乃是埃塞俄比亚。至于我父亲之名呢,是刻甫斯(Cepheus),我自己则名为安德洛墨得(Andromeda)。”
正当她说话时,他们上面的危岩上的众人都同声怖叫起来;在他们足下的海水如一只锅水似的滚沸着,有一个大动物向沙地而来。这是一只如黑船倒翻过来的东西,由海中现出来,哗哗地登了岸。一个可怕的头,紧近于珀尔修斯所站的地方;那么近,它口中的腥气竟温热地拂到他的脸上。但英雄如思念之快,将安德洛墨得拉到了他身后,从行囊中握出了戈耳工的头颅,正向着这只怪物的小而恶毒的眼冲去。看哪,当它们与已死的美杜莎的眼相接触时,它们便连瞬也不能一瞬地固凝着了;它的大嘴,仍是大张着,但嘴中却不再有呼吸透出了,它的巨体都变成了石头!据说至今还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