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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5(第2页)

“所以他老是挂着一副忧伤而又冷漠的表情。那么还有什么问题要谈的吗,”拉维尔斯坦问道,“犹太人问题?”

“那个时候,非犹太人是一大优势,人人都不想当犹太人。天有不测风云。但对库尔班斯基来说,最重要的是当个法国人。”

“是呀。我们走进他的俱乐部,他用法语和我们交谈。尽管我们是犹太人,但应对的礼节还是懂的,因为我们能够用可以接受的法语回答……”

“奇克,我就喜欢听你喝醉时那种谈话和概述的自由风格。你坚持认为库尔班斯基表情忧伤,一点儿没错……”

注意人的表情至关重要,拉维尔斯坦也渐渐表示认同这一点。光了解他们的想法还不够——还要了解他们的理论信仰和政治观点。如果你不考虑他们的发型、吊带裤的式样、穿裙子和衬衫的品位、开车的风格或吃饭的习惯,你对他们的了解就是不完整的。“你写的佳作之一,奇克,就是赫鲁晓夫在联合国脱掉鞋子敲打桌子的那部分内容。关于纽约州参议员博比·肯尼迪的那个速写,你写得也同样很精彩。他曾经带你一道巡视华盛顿,对不对?”

“对的,整整一个星期……”

“你的这篇速写,我很感兴趣。”拉维尔斯坦说,“肯尼迪参议员的办公室就像祭奠他哥哥的一个神殿——墙上悬挂着一张杰克的巨幅画像。他的悼念有种野蛮的成分……”

“报仇雪恨,就像我说的。”

“林登·约翰逊是他的仇人,是吧?他们安排他为副总统——一个信差而已——把他给撇在了一边。可后来他竟变成了杰克的继任者。博比需要力量夺回白宫。他满腔仇恨。肯尼迪兄弟俩长得都很英俊。杰克人高马大,博比的块头只有他的一半大。”拉维尔斯坦说,“打起仗来,博比可是一条硬汉。最有趣的是他们从参议院办公楼走到国会山的那段路。他问了你许多绝妙的问题——比如,‘跟我说说亨利·詹姆斯’‘给我简单聊聊H。L。门肯’。他以后要是当总统,他想自己应该对门肯有所了解。”

谈论名流名士,拉维尔斯坦总是兴奋异常。有一次,在艾德威尔德机场,他认出了伊丽莎白·泰勒——在人群中紧随其后约莫一小时才认出她来。拉维尔斯坦特别兴奋。由于伊丽莎白·泰勒风姿已逝,认出她来并非易事。她自己似乎也意识到自己不再风华绝代。

“你没设法和她聊两句?”

“唉,没有呀。”

“你是位畅销书作家,也是名人,地位和他们不相上下。”

可并非如此。

拉维尔斯坦穿着他的日本和服,就像我们多年来一样,和我一起坐在他的客厅里。他身体的每个部位都垂垂老矣。光着的双腿像能够获奖的西葫芦,因为踝关节肿得像馒头似的——“这该死的浮肿!”他说。不过,拉维尔斯坦的上半身,还是像以前一样充满着活力。然而,病魔在不断地侵蚀他。同任何医生一样,他对此也是一清二楚。他不仅越来越多地跟我谈论他授命我撰写的回忆录,而且还告诉我一些奇妙的事情。比方说性兴奋持续性的问题。“我从未有过这么强烈的性欲。”他说,“而且现在去找伴侣也太迟了。我只好**……”

“怎么个**法?”

“**呀。难道还有别的法子?到了这个阶段,我的人生已经没有获胜的希望了。”

这种想法让我感到不寒而栗。

“我受到了致命的污染。我经常想起巴黎的那些漂亮的小男孩儿。要是他们染上这种病,他们经常会回到疼爱他们的妈妈身边,由妈妈照顾。我的老妈妈现在挺可怜。上次看见她时,我问她:‘你认识我是谁吗?’她回答说:‘当然认识。你不就是那个人人谈论的、著名的畅销书作家吗?’”

“你跟我说过这事。”

“是呀,这种事值得反复说。她的第二任丈夫也在一所专为九十岁老人开办的女子精修学校[50]里教书。不过,我将击败他俩。以现在这个速度,我会先于我老妈冲向终点;也许我会等等她。”

“你的目的是等我,对不对?”

“好了,奇克,你经常畅谈来世呢。”

“你却自称是个无神论者,因为没有哪个哲学家会相信上帝的。我可没有这种信仰。我只是通过业余调查发现,十人当中有九个是希望来世能再见到他们的父母。但是,我准备和他们一起共享永恒吗?我怀疑不会。我比较喜欢的,是在上帝的指引下,得到许可去研究宇宙。关于这一点,没有任何新意,除非这是件天大的事,终究能够吸引千百万人共同的渴望。”

“这个嘛,我们不久就会弄清真相,你和我,奇克。”

“为什么?难道你能看见我身体里的预兆不成?”

“是的,坦率地说,我能看见。”

就好像他不是我们同类似的。

非常奇怪的是,听到他这么说,我居然毫不介意。然而,他本该想一想罗莎蒙德。拉维尔斯坦经常搞不大清我和她的关系——这自然是疾病把他给弄糊涂了。他曾经扮演着善意的调解人、顾问和红娘的角色。他这么做,一定程度上是受政治理论家、改革家让雅克·卢梭的影响所致。但是,最初吸引他的,是卢梭的坚强意志——他相信是爱把人和社会紧紧地凝聚在一起。拉维尔斯坦有时也承认,卢梭是个天才、一个创新者,其思想——他的伟大思想——有力地主宰了欧洲社会长达一百多年,可卢梭自己却是个疯子(这几乎是不可避免的)。我们还是紧扣这里的主题吧。当获悉我娶罗莎蒙德,并且竟然没有征求他的意见,拉维尔斯坦十分惊讶。我很乐意承认,他对我的了解比我自己还要多,但我并不打算把自己交由他监管,仰仗他,听他来安排我的人生。这对罗莎蒙德来说也不公平。我不想在这里高谈阔论什么尊严、自主及诸如此类的所有话题。她和我在一起大约一年后拉维尔斯坦才知道,小报记者将它描述为“一则新闻”。不过,我得承认,我们真的结婚时,拉维尔斯坦的态度还是很友好的,没有一丝怨恨。人们都在很自然地重复过去的所作所为。老人不断地做蠢事,一件接一件,一直做到他们的机能完全丧失为止。我心甘情愿地做一回这样的典型,而且一招一式做得真真切切,让他开心。他在最后的几个月里,审视自己对亲密朋友和得意门生的看法,发现自己始终是对的。我一直没有告诉他,我爱上了罗莎蒙德,因为他很可能会嘲笑我,说我真是个白痴。对有些人来说,爱情的面具已被揭去,被戳穿——因为对这些人而言,爱情只是一个充满浪漫的历史神话,是一个漫长的死亡过程,现在终于死了。不过,拉维尔斯坦可不是这样的人。认识到这一点至关重要。他想——不,他发现——每个灵魂都在寻找它那别样的另一半,渴望自我完整。我无意像他理解的那样,去描述厄洛斯之类的东西。我已经描述得太多了。但是,它散发着一种不可拭去的光辉,没有这种光辉,人就不能称之为真正的人。追求爱情是我们人类最高的职能——人类的天职。考虑到拉维尔斯坦,我们不能将它一扔了事。他已将这个信念牢记在心,每次判断问题时他都不会忘记。

拉维尔斯坦常夸罗莎蒙德,说她做事认真,勤勤恳恳,很有思想。她漂亮,活泼,年轻。他说,年轻的女人,为了他所称的“保持魅力”而终日受苦受累。而且,她们天生渴望孩子,所以渴望结婚,渴望家庭生活所必需的稳定。由于这一切,以及其他许多事情,使得她们对哲学一窍不通。

“年轻的女人都以为,她们能够让丈夫长命百岁。”他说。

“你认为罗莎蒙德也是这样的女人吗?我几乎从未想过我的自然年纪。我永远在一直不停地穿越同一座一望无际的高原。”

“有些事实很重要,你必须接受,但不必终日放在心上。”

拉维尔斯坦谈及自己的病情,几乎总是含糊其词。他正在为自己安排后事。没人愿意主动和他谈论这些事情,只有尼基一个人例外。但是,从某种特殊的意义上讲,尼基是家里人。拉维尔斯坦要是有家的话,那一定挺奇异,因为家庭对他来说毫无用处。尼基,一个英俊的中国王子,会是他的继承人,我们其他人不是继承人,而是朋友。

在人生的最后几个月里,拉维尔斯坦一如既往地忙碌着,会见他班上的学生,组织会议。他没有力气上课时,就请朋友代劳:基金会的资金总是源源不断。每次举行这样的活动,他都顶着光脑袋坐在前排中央主持。每当演讲结束时,他总是第一个提问题。

这已变成了一种惯例。每个人都等着他率先提问。秋季学期开学时,他还依旧很活跃,尽管我护送他从公寓去校园,路上每隔一个拐角处他都要停下来喘口气。

我回想起成群的鹦鹉落在树丛中,树上结着可以食用的红色浆果。人们猜想,这些鹦鹉是逃出去的一对笼中鸟的后代。它们在湖滨的公园里筑起长长的、囊状的鸟巢。这些鸟巢都吊在电线杆上,里面住着数百只绿色鹦鹉。

“我们在看什么?”拉维尔斯坦圆圆的大眼睛转向我问道。

“我们在看鹦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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