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个屁!都是累赘!”母亲虽然嘴上嫌弃,但脸上却挂着笑,“我都愁死了,喝凉水都长肉。你看这裙子,去年买的时候还松松垮垮的,今年一穿,勒得慌。”
说着,她还特意扯了扯胸口的领子扇风。
那一扯,领口大开。
大姨眼尖,一眼就看见了里面露出来的黑色蕾丝边。
“哟!这内衣挺时髦啊!还带花边呢?”大姨打趣道,“还是黑色的?木珍,你这把岁数了还挺会赶潮流啊,是不是穿给建国看的?”
“去去去!啥时髦不时髦的,就是打折买的!”母亲脸一红,赶紧把领口拢住,下意识地看了我一眼,发现我正低头吃糕,才松了口气,压低声音对大姨说,“别当着孩子面胡咧咧,没个正经。”
“怕啥,向南都多大了,还能不懂这个?”大姨咯咯笑着,“大小伙子了,指不定在学校都有相好的了。”
“他?榆木疙瘩一个!”母亲哼了一声,但那语气里,分明带着一丝对我这个“榆木疙瘩”的放心,以及一种潜意识里的……所有权。
我低着头,嚼着嘴里甜腻的桂花糕,心里却在冷笑。
妈,你真以为我是榆木疙瘩吗?
你那件黑色内衣是怎么来的,又是怎么穿上的,我比谁都清楚。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农村的夜来得特别快。
刚才还亮堂堂的院子,转眼就被暮色笼罩了。
蚊子开始嗡嗡地叫着,大姨在院子里点了把艾草,那股辛辣的烟味熏得人眼睛发酸。
晚饭很丰盛,杀了只鸡,还有自家种的各种青菜。
吃完饭,大家坐在院子里乘凉。
这个时候,一个现实的问题摆在了面前:晚上怎么睡?
姥姥家虽然房子大,但都是老房子,很多房间常年不住人,堆满了杂物。
能住人的,除了姥姥那屋,就只有大姨和大姨夫(大姨夫去城里打工了不在家)的那间东屋,还有一间平时给客人住的西厢房。
“哎呀,坏了。”大姨突然一拍大腿,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前两天不是下那个暴雨吗?那西厢房的瓦片让风给掀了几块,屋里漏雨漏得跟水帘洞似的,床上的铺盖都湿透了,还没晒干呢!”
“啊?那咋整?”母亲愣了一下,“那我和向南睡哪?”
“这……”大姨有些犯难地看了看周围,“要不,向南跟妈睡?妈那屋床小是小了点,挤挤也能睡。”
“不行不行。”母亲立刻摇头,“妈年纪大了,睡觉轻,向南睡觉不老实,打呼噜还磨牙,别把老太太折腾病了。”
我心里一动。我不打呼噜,也不磨牙。母亲这是在替我推脱,也是在……
“那咋弄?要不木珍你跟我睡?让向南去睡堂屋那个竹床?”大姨提议道,
“不过那竹床多少年没用了,有点晃悠,而且堂屋蚊子多,还没蚊帐。”
我还没说话,母亲就皱起了眉头:“堂屋哪能睡人?这大秋天的,后半夜凉,那竹床硬邦邦的,再把孩子腰给睡坏了。而且向南招蚊子,这一晚上还不得被咬死?”
她护犊子的劲儿又上来了。在她眼里,我那身皮肉金贵得很,受不得半点委屈。
“那咋办?总不能让孩子打地铺吧?”大姨也无奈了。
母亲站在院子里,看了看那间漏雨的西厢房,又看了看大姨那间亮着灯的东屋。
东屋很大,有一张以前农村那种老式的大雕花木床,足足有两米宽,虽然旧了点,但很结实,而且挂着那种厚实的白棉布蚊帐。
“姐,你那床不是挺大的吗?”母亲突然开口了,语气里带着一丝试探,又带着一丝理所当然,“要不……我和向南去你那屋挤一挤?反正姐夫也不在家。”
“啊?跟我那屋?”大姨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敢情好啊!咱们姐妹俩还能说说话。不过……那床是大,睡咱们仨是够了,就是向南……”
大姨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带着点戏谑:“向南都这么大小伙子了,还跟妈和大姨睡一张床?羞不羞啊?”
我站在旁边,心跳得像擂鼓一样。
睡一张床?
和母亲?
这简直就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砸得我头晕目眩。
“有啥羞的?”母亲倒是大大方方地摆摆手,一脸的不以为意,“他是我儿子,是从我肚子里爬出来的!小时候还不是天天跟我睡?再说了,这也没别的地儿了,总不能让孩子去喂蚊子吧?就这么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