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像是凝视深渊的晕眩感让我短暂地失去了平衡。
为了看清楚水雾中那张仰起的脸,我下意识地把重心往前移了一点。
脚下的老旧塑料拖鞋在潮湿的水泥地上打滑,发出“吱”的一声尖锐摩擦音,紧接着我的手肘重重地磕在了门框上。
“咚!”
声音沉闷,但在只有水流声的夜里,这动静大得吓人。
卫生间里的水声并没有停,但母亲那原本仰着的头猛地低了下来,身体瞬间紧绷,原本撑在墙上的双手迅速回护在胸前——那是一个女人在感到不安全时的本能反应。
她并没有立刻转身,而是僵硬地定格在那里,似乎在侧耳倾听,在分辨那声音的来源。
“谁?向南?”
她的声音穿透水雾和百叶窗,带着明显的惊慌,还有一丝严厉的试探。
我心脏骤停,浑身的血液都凉了半截。这时候跑肯定来不及了,跑了就是心虚,就是坐实了“偷窥”。
我死死掐了一把大腿,利用疼痛让自己镇定下来,然后故意加重脚步声,装作是从堂屋刚走过来的样子,甚至还踢了一下旁边的垃圾桶,弄出点动静。
“妈?是我。”我隔着门喊道,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慵懒且带着点被蚊子咬的烦躁,“蚊香在哪啊?我那屋蚊子要把人吃了,找半天找不着。”
这一招“恶人先告状”很险,但也最管用。
里面的水声依旧哗哗响着,但那种令人窒息的紧绷感似乎松动了一些。
过了两三秒,母亲的声音才传出来,虽然不再惊慌,但依然带着一股子没好气的警惕:“在电视柜下面的抽屉里!自己没长眼啊?大晚上的在门口晃悠啥,吓死个人!”
“哦,我看那边没有才过来看看是不是在厕所柜子里……”我嘟囔着,脚步拖沓地转身往回走。
回到堂屋,我一屁股瘫坐在沙发上,后背全是冷汗。
我赌对了。
她虽然听到了动静,也感觉到了有人靠近,但在她的认知里,我不具备那样做的动机和胆量。
她宁愿相信那是儿子找东西时的笨手笨脚,也不愿相信那是儿子的一双窥淫的眼。
几分钟后,水声停了。
母亲出来了。
这一次,她没有穿那件凉快的真丝睡袍,也没有裹着浴巾。
她穿了一套以前很少在夏天穿的、上下分体式的棉绸睡衣。
领口规规矩矩,裤子也长过了膝盖。
最关键的是,她手里拿着那条擦头发的毛巾,有意无意地搭在胸前,遮住了大半个身子。
她的脸被热水蒸得通红,眼神却有些飘忽。在看到我正蹲在电视柜前真模假样地找蚊香时,那种审视的目光在我背上停留了好几秒。
“找到了?”她问,语气平平,听不出喜怒。
“嗯,压在最底下了。”我头也没抬,专心地掰着蚊香盘,表现得对她毫无兴趣,“这蚊子太毒了。”
母亲没再说什么,只是“哼”了一声,走到风扇前吹头发。
但这一次,她没有把腿架在茶几上,也没有撩起衣摆。
她只是背对着我,规规矩矩地站着,哪怕后背的衣服被湿发洇湿了,贴出了内衣带子的轮廓——是的,她居然在洗完澡后穿了内衣。
这是一种无声的警告,也是一种界线的重申。她在告诉我,也像是在告诉她自己:家里有个大男人了,得注意点。
接下来的半个月,这种微妙的“警觉”一直持续着。
她不再当着我的面换衣服,哪怕是外衣;去卫生间洗澡时,那扇门虽然没有反锁,但也关得严严实实,甚至能听到里面挂上插销的声音;那件深红色的真丝睡袍也像是失踪了一样,再也没出现过。
那种“温水煮青蛙”的进程,似乎被那个“咚”的一声给强行按了暂停键。
我心里像是猫抓一样难受,看着她在屋里晃动却包裹严实的身影,那种“看得见吃不着”的煎熬比以前更甚。
但我也没敢再造次。我知道,这时候再往前一步,可能就会炸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