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带够了吗?”她一边问,一边从裤兜里掏出一把皱皱巴巴的零钱,又数了两张五十的塞给我,“拿着,穷家富路,别抠搜的。”
“够了,妈,我有钱。”
“给你你就拿着!跟妈客气啥!”母亲强硬地把钱塞进我衬衫口袋,手指隔着布料戳在我的胸口,“在学校老实点,听老师话。别想那些有的没的,考上大学才是正经事。”
她还在把我当孩子教训。
“知道了。”我低着头,看着她那双有些粗糙的手。
“行了,上车吧。”母亲挥了挥手,像是赶苍蝇一样,“到了打个电话。”
我转身上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隔着满是灰尘的玻璃窗,我看见母亲并没有马上走。
她站在烈日下,收了伞,眯着眼看着车窗。大概是反光,她看不见我,所以还在踮着脚张望。
她那件被汗水浸透的棉绸衣服,此时在阳光下显得有些透。
车子发动了,“轰隆隆”的震动声传遍全身。
母亲似乎确定了我就在车上,举起手挥了挥。
那一刻,看着那个站在尘土飞扬的路边、渐渐变小的丰满身影,我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强烈的、想要跳车回去抱住她的冲动。
不是为了撒娇,而是为了那种皮肤贴着皮肤的慰藉,为了确认她是属于我的。
车子拐了个弯,她的身影消失了。
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车厢里充满了那种长途车特有的皮革味和汗酸味,嘈杂的人声在耳边嗡嗡作响。
那种熟悉的、令人窒息的空虚感,瞬间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填满了我的每一个毛孔。
昨天晚上那个充满了窥视、紧张和肉欲的家,此刻已经变成了遥远的回忆。
取而代之的,是即将到来的、长达一个月的枯燥囚禁。
我把手伸进口袋,摸到了母亲刚才塞给我的那两张钞票。钞票是温热的,带着她的体温,还有一股淡淡的葱花味。
我把钞票攥在手心,死死地攥着,就像是攥着她的一角衣襟。
那种感觉很奇怪。
一方面,我庆幸自己逃离了那个随时可能擦枪走火的危险地带,不用再在道德和欲望的钢丝上行走;另一方面,我又无比渴望那种危险。
就像是一个刚刚尝到了血腥味的幼兽,被迫离开了猎场,被关进了笼子里。
我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心里那个黑色的念头开始生根发芽:下次。
下次回去。
我一定要得到更多。
这种念头支撑着我熬过了大巴车上漫长的三个小时,也支撑着我走进了那座高墙耸立的学校。
当我拖着沉重的箱子,走进那间充斥着脚臭味和男生打闹声的宿舍时,那种巨大的落差感简直让我想要呕吐。
“哟!向南回来了!”
舍友们光着膀子,大呼小叫地凑过来。
“带啥好吃的了?阿姨做的辣酱带没带?”
他们翻着我的箱子,抢夺着母亲给我准备的零食。
我看着他们那一张张稚嫩的、还没长开的脸,听着他们嘴里聊着的那些关于隔壁班女生的低级笑话,心里突然生出一种深深的厌倦和疏离。
他们懂什么?
他们还在对着那些干瘪的、青涩的小女生流口水的时候,我已经见识过了真正的女人。
见识过那种熟透了的、丰腴的、能把人骨头都吸酥了的女人。
我没理会他们的喧闹,默默地爬上自己的上铺,躺在那张硬邦邦的床板上。
闭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