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她那风风火火的背影,我握紧了车后座的铁架,手心全是汗。
回家的路显得格外漫长,日头毒辣辣地挂在头顶,柏油马路被晒得直冒油,蒸腾起一股子让人窒息的热浪。
母亲骑着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都响的破自行车,因为刚才在菜市场的一番冲锋陷阵,她那件原本就紧绷的涤纶衬衫现在更是湿哒哒地贴在身上。
后背那颗崩开的扣子像是一只窥视的眼睛,随着她用力的蹬踏动作,时不时地张开,露出里面被勒得发红的背肉和那条有些松懈的内衣带子。
我就跟在后面推着车屁股助力,眼睛盯着那块时隐时现的白肉,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个光头肉贩子猥琐的眼神,还有我自己那不可告人的阴暗心思。
“这天儿,真是要把人烤熟了!”母亲一边蹬车一边抱怨,抬手抹了一把流进眼睛里的汗,“那个卖肉的也是个黑心肝的,给的这块排骨骨头这么大,回去还得费劲剁……”
她絮絮叨叨地骂着,身子却突然在路过一家店面时僵了一下,车把一歪,捏住了刹车。
我也跟着停下,抬头一看。
这是一家名叫“粉红佳人”的内衣店。
在这个灰扑扑的小县城街道上,这家店显得格外扎眼。
粉色的灯箱招牌,明净得反光的落地玻璃窗,里面打着冷气,摆着几个身材火辣的塑料模特,身上穿着那种只有在电视广告里才见过的蕾丝内衣。
那是与我们这个充满了油烟和汗味的生活截然不同的另一个世界——精致、昂贵,且充满了赤裸裸的女性暗示。
母亲一只脚撑着地,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橱窗里那件标价一百九十八的红色文胸,眼神里闪过一丝渴望,但更多的是一种犹豫和作为家庭主妇的精打细算。
我知道她在想什么。
刚才在鱼摊蹲下的时候,她肯定感觉到了背后的异样,那件穿了好几年的旧内衣不仅钢圈变形勒得慌,背后的扣子更是松得挂不住了。
对于一个还要面子的女人来说,这简直就是埋在身上的定时炸弹。
“妈,咋了?累了?”我明知故问,手里还提着那条正在塑料袋里垂死挣扎的草鱼。
“没咋。”母亲回过神来,眼神有些躲闪,下意识地伸手去拽了拽身后崩开的衣襟,嘴硬道,“就是看这空调吹出来的风挺凉快,歇一脚。”
她嘴上这么说,脚却没有动,视线还在往店里飘。
就在这时,那扇贴着“欢迎光临”的玻璃门突然被推开了,一股子带着茉莉花香的冷气扑面而来,紧接着走出来一个烫着大波浪卷发、穿着紧身连衣裙的女人。
那是住在隔壁小区的赵姨。
赵姨比母亲小几岁,是个出了名的爱打扮、爱攀比的主儿。
平时没事就喜欢在麻将桌上显摆自己老公给买的金项链、新衣服,跟母亲这种朴素泼辣的风格完全是两个极端。
“哟!这不是木珍姐吗?”
赵姨一眼就看见了推着破自行车、满头大汗、车把上还挂着死鱼的母亲。
她夸张地叫了一声,手里还提着两个印着“粉红佳人”LOGO的精致纸袋,脸上挂着那种似笑非笑的优越感。
“这么大热天的,带儿子买菜去啦?哎呀,看这一身汗,真是个操劳命。”
赵姨扭着腰走过来,上下打量着母亲,目光在母亲那崩开的扣子和被汗水浸透的腋下停留了两秒,眼神里带着一丝嫌弃和戏谑。
母亲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
她这辈子最怕的就是在熟人面前丢份儿,尤其是在这个死对头赵姨面前。
她立刻挺直了腰杆,那对沉甸甸的大胸脯随之一颤,差点把第二颗扣子也崩飞。
“是啊,向南正如长身体,给他买点好的补补。”母亲大嗓门一亮,气势上绝对不能输,“哪像你啊,天天清闲,也不用管孩子。”
“哎哟,我那是命好,我家那口子舍不得让我干活。”赵姨捂着嘴笑,故意晃了晃手里的袋子,“这不,刚在里面买了两套内衣。现在的内衣啊,更新换代太快了,稍微旧点就没型了,穿出去让人笑话。木珍姐,你身上这件……怕是有些年头了吧?我看那印子都勒出来了。”
这句话精准地踩在了母亲的痛脚上。
母亲的脸色变了变,下意识地想要捂住胸口,但又觉得那样太露怯,硬是把手放了下来,冷哼一声:“衣服嘛,能穿就行,哪那么多讲究。也就是你们这些闲得慌的才天天琢磨这个。”
“话可不能这么说。”赵姨凑近了一步,压低声音,一副知心姐妹的样子,实则是为了看笑话,“咱们女人到了这个岁数,那地心引力可厉害着呢。你要是不穿点好的托着,那还不垂到肚脐眼去了?再说姐夫刚回来吧?你这……晚上不得穿点鲜亮的让他新鲜新鲜?”
这话太露骨了,母亲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眼神慌乱地瞟了我一眼,发现我正低头看鱼(其实耳朵竖得老高),才稍微松了口气。
“去去去!没个正经!当着孩子面胡说什么!”母亲骂了一句,但语气明显有些虚。
“哎呀,向南都高中生了,大老爷们了,啥不懂啊?”赵姨冲我抛了个媚眼,然后一把拉住母亲的胳膊,“正好遇上了,走走走,进去看看。这家店刚上了新款,那种调整型的,特别适合咱们这种生过孩子的,聚拢效果特好。我看你这……怎么也得是D杯吧?不好买,得去专柜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