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花嚷嚷:“你有!”
“我与他无冤无仇,没有纵犬的理由。”
翠花激动起来:“你家大业大,纹银无数,我儿穷苦,不过是拿了你一点微末东西,你就怀恨在心,难道这不是理由吗?若非蓄意,当时你为何不制止?我可是听人说了,你从头到尾都袖手旁观!”
周全情绪微微地有些激动了起来:“八十几两银子,够普通人家吃上好几年了,你告诉我这是微末东西?你的儿子是个赌棍,到处欠债,拿我的钱便是理直气壮?我再有钱,那也是祖宗留下来的基业,靠自己双手守住的,与你们无关。我不否认旁观,可是我再说一次,我没有纵犬。是你儿子先拿出刀,要杀我的狗,这才把狗激怒,一口咬断了你儿子的脖子。说到底,一切皆是由你儿子咎由自取。”
翠花眼泪鼻涕一块儿往下掉,尖声道:“我儿还是个孩子,你居然这么说他,周全,这世上有你这么冷血无情的人吗?”
她转头向沈博道:“沈大人,此人蓄意害人,须得一命偿一命啊!”
沈博揉了揉太阳穴,再拍惊堂木:“堂上禁止喧哗。”
他思量再三,道:“周全,无论前因如何,人毕竟是你的犬咬死的,依照《大礼律》第四十三条,畜牲犯罪,主人并罚。来人,将周全给本官押下去。”
成琰琰忿忿道:“这狗官是眼瞎了还是耳聋了,竟这么判?要我说,那烂赌棍就是死有余辜!可是按照《大礼律》,知县的做法好像也没错。”
周全被套上了锁链,不停地喊冤。
孙才与翠花夫妇将痰吐在他身上。
围观的百姓纷纷叹气,道他运道不好,招啥不好非招贼。
眼见着周全就要被押下去了,人群中突然响起一个声音:“且慢!”
成瑜负手缓缓地走出来,踏入殿中,道:“沈大人,本官以为此判决不妥。”
沈博忙站起,将成瑜引至高座。
成瑜没有随他去,而是站在堂中道:“依本官所见,被告周全,由始至终都没有主动对死者孙德施展过任何行为。他犯的,不过四个字——见死不救。”
沈博脸上的汗流下来:“对对对,就是见死不救。”
“那么,本官再问你,他有义务去救死者吗?本官熟读大礼律法,可从来没听说过,哪一条,是专门针对见死不救的。如若有人当街行凶,百姓纷纷逃散,最后有人因行凶致死,那么所有逃散之人就全是凶手了吗?”
不知是谁带头,人群里发出如雷的掌声。喝彩声,如游龙般在我耳边盘旋。
沈博的腰弯了下去。
他在这一日颜面尽失。
成瑜催促道:“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将人给放了!”
沈博诺诺地叫人撤走了铁链。
那两口子扑过来跪在成瑜的脚下:“成大人,你不能是非不分呐!”
成瑜嫌恶地后退两步道:“子不教,父母之过。归根结底,尔子乃死于你二人之手。若再寻衅滋事,衙门大狱随时恭候!”
我终于知道成琰琰为什么带我来这里了。
她是故意的。
她知道自己的哥哥何时光芒万丈,何时万众瞩目。她还没放弃让我成为她嫂子,继而赶走花栩栩的念头。
我以为我上次说得够明白,然而她一句也没听进去。
他的哥哥再好,再优秀,可是不爱我,那么他的好与优秀便与我无关。
诚然她说的话有几句在理,成瑜确实有些地方待我极好。譬如,他舍得将天山雪莲那样珍贵的药材用在我的身上。可我清楚地知道,那不是爱。
爱我,不会让我承受割腕流血之痛。也不会舍得让我,在生死之岸徘徊。
整整十日,叫人如何能够忘记?
我落寞地想着,眼睛的余光发现好像有人在注视我。于是抬起头来,发现成瑜的目光穿过人群,正灼灼地盯着我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