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藤从马背上落下。
他红着眼睛,倭刀横挥。
战马被砍断了腿,洛大人亦摔了下来。
伊藤纵身一扑,将洛大人压在了身下。
双方还在激烈刺杀,一个个年轻的头颅滚落在洛大人的脚边。洛大人在厮打中散了发,满脸都是血痕。
比格斗,他不是伊藤的对手。
当然,他也有逃跑的机会,毕竟伊藤心急,有比杀了他更为重要的目的。
但是缺口还未填满,他不能放伊藤走。
哪怕,为此付出巨大的代价。
他用双腿蹬向伊藤的胯,翻了个身捡起长枪。枪法霍霍,每一朝都拼尽全力。额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受了伤,血顺着额角流到眼眶。
他伸出手擦掉,始终不离伊藤半步。
马蹄声越来越近了,天上的鸟儿惊恐地飞过。
一个最胖的壮丁也跳了下去,不多时护城河上摇起了一面红色的旗帜。
是缺口堵住了!洛大人笑得像个孩子。
他愉悦地喊:“且战且退!”
士气高涨,活着的信念激励着每一个人。
城门之内,是家。
壮丁进去了,无数的士兵也进去了。
然而倭兵的后援也赶至,战场上尘雾茫茫。洛大人有些看不清了,被人打中了一条腿。
他用长枪撑着,没有倒下,冲着心安之处,发出这一生最后的命令:“关闭城门!”
保家卫国,总有人要牺牲的。他的策略常平都知道,所以他很放心。
“有常平在就够了。”他想。
他对得起自己头上的乌纱。
城门即将关闭之时,一条犬从缝隙中跑出来。像一道闪电,飞奔至洛大人的身边。
洛大人被伊藤一刀挑穿了心脏,倒在血泊中。
他在临死之前,感受到手边毛茸茸的触感。
他睁开了眼,叫:“守心,你来了。”
守心呜咽着,用舌头舔他伤口的血。
洛大人在身边摸了摸,摸到了自己的长枪,从顶端摘下一簇红缨,塞进守心的嘴里。
“我这一生啊,值得了。只是对不起英英,让她成为了孤儿。我甚至连遗言都没有留下,只能拿这个充数了。权当是给她留个念想,免得她想我的时候无物可睹。”
守心再度呜咽。
伊藤又过来了,拿出一根绳索套住了洛鸣的脖子。洛大人几乎不能呼吸,对着守心虚弱地喊:“走!快走!”
伊藤的脚落下来,踩在洛大人的脸上。这是倭人的报复,施以临死前的羞辱。
洛大人眼窝、耳孔里溢出了血,他什么也看不见、听不见了。
咽气之际,指尖仍然朝着江州城门的方向。
世间的所有喧嚣,恢复了平静。
他这一粒渺小的沙砾,终于回归了大地。从此他是尘,他是土,他是清风,也是明月。大礼河山的每一寸,都有他的影子。
洛大人啊,一路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