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来到我身边,坐下,托着腮,看我:“年姐姐,你回来啦。”
说话的时候花还在嘴里,不知道他怎么办到的。
我苦笑一声,道:“是啊,回来了。以后再也出不去啦。”
他听闻此话,终于把花放了下来,还叹了一口气,道:“年姐姐,其实我挺不明白的。主子待你这么好,你为何要逃呢?”
我指着屋外面的两个人,反问道:“这便是好吗?”
他讪讪地笑了笑:“是不大合适,不过这不是怕你再走嘛。你不知道,早上你刚离开的时候,主子都快伤心坏了。他一个人坐了好久,一言不发。望着你用过的东西,怔怔地出神。下面的人找他,要他批个政令,他冷冷地盯了他们一眼,只说了一个‘滚’字。我问他要不要把你追回来,他板起脸道——‘由着她去’。我担心得上蹿下跳,扰得他不能安宁,他才说,已经叫饮雪和墨雨去保护你了。”
“是吗?”我淡淡道。
“当然了!”小芋头一口气讲这么多,有些口渴,喝了点水,继续道,“年姐姐,你大概不知道饮雪和墨雨在主子心中的地位。说起来啊,这两只海东青就是他的兄弟。唔,也不能这么说,毕竟墨雨是只雌的。主子一向只用它们来查探与朝廷、与百姓有关的东西,从来没让它们保护过什么人,除了那个娇滴滴、油腻腻的花家千金,也就只有你……了。”
他忙不迭地闭了嘴,可是已经来不及了。看着我询问的目光,他迅速给了自己几个嘴巴。
“瞧我这张嘴,都没个把门的,年姐姐莫怪。”
我只有一个问题要问:“成大人过去是不是喜欢花小姐?他们是否曾有一段情?”
小芋头偏过脸,道:“都过去的事情了,还替它做什么?我只知道主子现在和花小姐水火不容,一眼都不想见到她。主子喜欢的,只有你一个。”
“那么,就是爱过了?”
“不是,年姐姐,你听我解释。”小芋头急得抓耳挠腮,“你知道你这回为什么晕那么久吗?大夫说你后脑受创严重。若治不好,很有可能痴痴傻傻的,甚至危及生命。主子听后,二话不说就把圣上赐的半朵天山雪莲给你当药引了。”
“你别看只有半朵啊,这个世上总共也就只有三朵。一朵在国库,一朵在皇上的寝宫,第三朵一分为二,分别赐给了内阁赵首辅以及咱们北陵王府。主子以前跟着朝中老将上战场杀敌的时候,不小心被敌军刺了一枪,那伤口就在后背,你应该知道的。当初荆芥劝他,把雪莲用了,他说没必要,所以留下那么大一个疤。他自己都没舍得,但后来却毫不犹豫地给了你,你说,你在他心里有多重要。”
人非草木,我无法不动容。
虽然大概成瑜因为自己是男子,觉得无须浪费那么好的圣药,而我却是致命之伤,两相比较,轻重立现,所以把药给了我。
他不是在成瑜与江年年之间作选择,而是徘徊在外伤与脑内伤之间。他是个好官,将百姓的事儿看得比天大,他救我,不过因为我是大礼朝的子民吧。
我不敢再相信他,不敢再交付真心。但成瑜为我所做的一切我会记在心里,以后尽己所能报答他。
于是,我对着丁芋道:“小芋头,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他忐忑道:“那你能重新接受主子吗?”
我低下头,轻轻地摇了摇头。
丁芋着急了:“年姐姐,你到现在还不相信主子的真心吗?你知道的,主子查案很忙,每天奔波来奔波去,才睡几个时辰。可是在你昏迷的那些天,所有的药都是主子喂的,身子是他擦,衣裳也是他换。他不肯假手于人,非得自己守着你才行。又要办案,又要照顾你,主子早已精疲力竭,靠着意志强撑着。你看他的脸色,比之前要憔悴许多。如果这都不是真心喜欢,我想不出其他的理由。”
丁芋的话给了我很大的希望。
成瑜不像是会照顾人的人。
他是小王爷,“侍疾”对他来说是屈尊。
他完全可以找个丫鬟。
我的心微微热了一些,问:“小芋头,你说的这些,都是真的吗?”
“嗯。”丁芋重重地点了下头,“心里住着谁,眼神骗不了人。我看过那么多男女情事……咳咳……就是言情话本,对此颇有心得。主子看你的眼神,多么炽热,多么深情,那绝不是简简单单一句话就能说得清楚的。他只是性格使然,外冷内热,正所谓日久见人心,你且等着看吧!”
他得意洋洋,翘起的嘴角都能挂油壶了。
或许,我应该再给成瑜一个机会,同时也是给自己一个机会。
我决定,等他忙完以后,大着胆子问他一问。
或许真相就如小芋头所说,成瑜与花栩栩已经过去了。
我努力一把,未必就不能成为他光明正大的女人。
直到现在我才发现,我所有的情绪都是来自吃醋。我肚量小,且贪心。爱上一个人,便想与他白头到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