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放下笔的那一刻,我用余光打量到,周围的考生还在答卷,便静静坐着,等待休考的锣鼓。
成瑜坐在上首,眼神往我这飘来。我坦然迎上,毫不退怯。
他似是觉得无聊,收回了目光。
时间慢慢地过去。
这一场考试,便在日薄西山中结束了。
季久久特意跑我身边,打听我的状况。
我故意赧然一笑,道:“多亏了你啊,季久久。你创造了我与成大人见面的机会,我们现在感情升温,如胶似漆,相信过不了多久,成大人就会带我回京。到时候,我就要日日待在北陵王府了,你想见我,怕是都难呢。”
季久久捏紧了她那樱桃红镶金边的衣袖。
她的穿着打扮,是越来越好了。记忆中,她可没有这般有钱。
不管她背后的人是谁,我要将这“祸水”东引到成瑜那边。成瑜的手段我知道,跟他作对,只有死路一条。
季久久,我就盼你憋不住。
放榜的日子,在半月之后。考生们急于知道成绩,都没有回家。
我亦如是,在客栈里看书度日。偶尔,自己与自己下棋。
我的成绩,是通过旁人之口得知的。
成为第一名解元,在意料之中。
考题刁钻,测的乃是官品。当今圣上,最为倚重的便是如赵首辅那等狷介之人。
这是人尽皆知的,所以我猜其他考生都会以首辅赵睿为镜下笔。
难免,落了俗套。
于是,我在考卷上写——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要想更好地效忠陛下,首先得保住性命。世上狷介且长风破浪直上云霄之人能有几何?多数出师未捷便已身死。朝堂暗流汹涌,懂得随波逐流才不至于船翻人亡。忠君,在于心。且皇上要的不只是忠臣,还有佞臣。有些事,忠臣做不得,佞臣能做。所以,狷介之操未必要守。
这一番话,着实大胆。称为“妄言”,一点也不为过。
结果只有两个——
要么因独树一帜而荣得解元,要么被判零分。
若是以前的成瑜,我没有把握。
现在的他,经历过一场惊心动魄的刺杀,较从前,更能体会我言中之意。
我赌赢了。
而季久久落榜了,连亚魁都不是。
我走出客栈,看到早就站在门口等我的身影。
她咬着牙怒视着我:“梅清,你不要得意。我会让你尝尝,从云端跌落谷底是什么滋味。”
她考了第七,与亚魁一名之差。如若将我扳倒,倒是能够替补上去。
我笑着迎向她的目光,道:“是吗?我拭目以待。”
她转过头,一言不发地走了。
大约三盏茶的时间过去,客栈里突然来了一队官差。他们一进来,就大声嚷嚷:“谁是梅清?”
我站出来:“我是。”
周围的人朝我投来艳羡的目光:“瞧,她就是解元,官府派人来请她了!”
官差齐齐嗤笑,从身后拿出一条锁链,套在我的双手之上,喝道:“梅清,跟我们走一趟。”
议论声骤停,客栈里的所有人呆若木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