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月月关上院门,跑过来对我大呼小叫:“姐,你来这儿做什么?我承认以前沈大人喜欢的是你,可你不是已经另攀高枝了吗,我不过就是捡了你不要的东西,你摆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给谁看?自己吃肉,难道还不允许别人喝汤吗?”
她噼里啪啦说了一堆,看向我的眼神里全是仇视。我觉得脑仁疼,扬起手“啪”的一巴掌打在了她的脸上。
她惊疑不定地看着我,道:“你敢打我?”
我反手又是一巴掌,斥道:“刚才那一巴掌,打你不知自爱!现在这一巴掌,打你不知死活!”
江月月忿忿地捂着脸,指着我的鼻子道:“江年年,你……”
她终于不再虚伪地喊我“姐”,露出了本来面目。
这两巴掌打得我神清气爽。
我揉了揉略有些发麻的手掌道:“江月月,你想作死,我管不着你,也不想管你。但爹年纪大了,仕途又被你毁了,我不能再叫你丢他的人,更不能让他白发人送黑发人。所以,从这一刻开始,你给我乖乖回到蒲县去,今生今世,都不要再踏足这个地方。”
她反唇相讥:“江年年,你自己又是什么好东西?我江月月年岁比你小,长得也比你好看,不过是手段没你高,套不着小王爷那样的主儿。说到底,你还得感谢我,若不是当初我助你一臂之力,让你阴差阳错地与小王爷一晌贪欢,你怎么可能有机会顺杆子往上爬,抱住小王爷的大腿呢。”
疯子!
真是个疯子!
黑白颠倒,又愚不可及。
我拉着她来到厨房,指着锅里那一堆焦糊的东西:“你在这儿,过的是什么日子?沈博如果真心对你,怎么会让你吃这种东西?又怎么会让你住在这臭气熏天的马市旁?你来亭县多少日子了,沈博可曾带你出去过?他将你藏在这里,分明就是觉得你见不得人。他这样待你,不觉得可悲吗?青楼女子好歹一手交易一手收钱,你又得到了什么?你自甘堕落,连青楼女子都不如!”
江月月尖锐地叫了起来:“江年年,你这个恶毒的女人!”
我气极反笑:“是啊,我恶毒。在你眼里,是不是只有沈博一个才是好人?难不成你以为,他会娶你为妻吗?”
她的脸色沉了下来,道:“说得好像小王爷会娶你为妻似的。”
她戳中了我的死穴,痛得我心一阵绞痛。如果再来一次,我情愿不要认识成瑜。
与他之间的爱恨纠葛花光了我的力气,也耗尽了我对年少绮梦所有甜蜜的期待。“红尘纷扰多少事,与君共语皆无忧”,不过是一场遐想,一场空。
远处吹起一阵喧嚣的风,贴着地面肆虐而来,尘土高高扬起,眼前事物变得浑浊。连这灰墙黛瓦,都覆了一层阴沉的气息。我站在这昏黄的天地间,忽然感到精疲力竭。
不想再与她争,不想再与她辩。
我执起她的手,给她看了看我怀里的银子:“月月你看,这是我们的盘缠。只要你答应,我现在就带你走。给你住上等的客房,让你吃新鲜的饭菜。以后你就乖乖地待在爹娘身边,不要让他们操心。”
我已经退了又退,她却不识好歹,拍落了我手里的钱袋,从鼻孔“哼”了一声道:“不过是几个小钱,就想断我的前程。莫不是只有你能飞上枝头变凤凰,而我只配回家乡嫁个普通男人?江年年,你可真是我的好姐姐!”
对牛弹琴,我感到无力。
可我自始至终,都没有透露沈博贪赃一事。
怕泄露消息,怕给成瑜添麻烦。
更怕案子迟迟未破,亭县的百姓还要继续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我望着江月月的眼睛,正色道:“鹰击长空,不与苍蝇论高;寒梅傲雪,不与野草争香。江年年,你在我眼里,从来都不是威胁,更不是比较的对象。我对你,是不屑的。但此刻,我是真心为你好。无论你怎么揣度,我都是为你好。如果你再执迷不悟,我不介意强行将你绑回去!”
说罢我捡起钱袋,往外面走去。
她尖声道:“你要去找帮手?”
我回答:“是!”
“不,我不能叫你毁了我!”她伸手入怀,掏出了一包东西。手一扬,粉屑纷纷扬扬落了下来。
我心叫不好,急忙屏住呼吸。
可是已经迟了,还是有一些药粉被吸入了腹腔。
我双眼一黑,什么都看不到了。倒在地上,一动也不能动。
江月月从我腰间扯下了那个钱袋,附在我耳边道:“姐,你可别怪我。你自己送上门来的,我总不能就这样轻易饶了你。你放心,我会把你送到一个好去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