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眼泪扑簌簌落,多想扇自己一个巴掌。
如若……如若当初没有一意孤行去亭县,没有再次遇到成瑜,那么爹娘,会不会就能平安无事?那么,我推门进来的时候,看见的绝不会是这番死寂的场景。也许锅里正冒着热气,娘亲正在炒菜。爹爹拿着一只酒碗,正往嘴里扔花生米。
娘亲虽待我不好,却仍会说一句:“年年,你回来了啊,快洗洗手,上桌吃饭了。”
妹妹会与我争红烧肉,娘亲会叫我让着她。爹爹则白妹妹一眼,将肉给我夺回来。
这样的日子啊,一去不复返了。
我抱着头,痛不欲生。
为今之计,只能去寻求洛伯伯的相助。
洛家对江家一直有恩,从不求回报。爹爹说,洛伯伯是他最好的上司兼兄弟。
我擦了眼泪,连夜叫了马车赶去通判府上。
京城那事之后,洛伯伯受到牵连,以能力不足自动请辞,才平息了北陵王的怒火。
为此圣上颇为不悦,看在洛伯伯为政期间当地百姓还算安居乐业的份上,保留了他的原职。只是今后若想继续往上升,怕是难了。
洛鸣不识好歹的名声,早已远扬。
此地距离通判府有些距离,没有一日一夜无法赶到。为了路上安全,我找的是个女车夫。重金之下,自有人接活儿。
马车将我的骨头都快颠碎,我忍住身体的不适强撑着。
半道上经过一个当铺,好心的女车夫帮我进去买了床旧褥子垫在身下。又见我脸色苍白,从当铺里讨了点热水给我喝。
陌生人的一碗水,催得我眼泪哗哗流。
女车夫在外面道:“姑娘,前面有个面铺。不若我们停一停,去吃碗面填填肚子。”
我说了声:“好。”
这是个小面铺,只搭了个棚子建在露天。生意倒是极好,顾客挨挨挤挤的。
有人挤到我,跟我说抱歉。我勉强地笑笑,道:“不妨事儿。”
腹中的疼痛一刻不停地折磨着我,一碗面花了许久才咽下。
最后我喝了两口汤,下意识去摸钱袋。却发现钱袋空空,郡主给的银票银两全都不见了。
我想起了那个挤我的人,眼神在铺子里转了一圈。
他就在边上,大口啃着牛肉。见我望过去,眼里露出凶光。
偷盗而不跑,必有所依仗。
我攥紧了拳头,忍了忍,想了一番说辞,上前道:“朋友,出门在外都不容易。能否还几个散钱,以供路费。”
为了生存,我已经够客气,够委曲求全。
哪知他将筷子一摔,怒道:“还?什么叫还?我不曾借过你什么,为何要还?”
这人大概是地头蛇一类,嚣张得很。我实在急需用钱,不得不软下语气,继续道:“朋友……”
“谁是你朋友?别再逼逼赖赖纠缠老子!否则,老子对你不客气!”他凶神恶煞地站起来,狠狠地推了我一把。
我往后跌去,重重地摔在了地上。刹那间血如泉涌,疼得腰都直不起来。
女车夫发现了我的异常,付了面钱将我扶到了马车上。
她担忧道:“姑娘,身子要紧。你这个样子,不宜再赶路,还是找个客栈,住下来吧。再寻个大夫,好好地看看。”
她的眼睛,盯着我的一双耳坠子。
通判府就要到了啊,还有一半的路程就要到了。
我捂着嘴,尽量不让自己哭出声。
女车夫说得对,身子要紧。可是,寻找爹娘的下落也一样要紧。
女车夫的意思是,让我当了耳坠子换钱。其实,这耳坠子不值几个钱,未必能换来房费以及看诊买药费。
外面响起两声鸦叫,高低不同,该是雌雄一对。我在这鸦叫声中想起了成瑜送的白玉梅花簪,心底哀凉一片。然后将之从发间拔下,递给了女车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