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蓦地色变,语气森冷:“成瑜,不要仗着朕宠你便如此无礼。薛相已逝,休要言语冒犯。”
成瑜并非没有察觉到皇上的震怒。
从他提出要往翰林院“塞人”,皇上就初显不悦。
他以为他立了那么大的功,出生入死,皇上会看在他鞠躬尽瘁的份上,毫不犹豫地答应。
现在才知道,自己错了。
大错特错。
帝心如渊。
为帝者不讲情分。
祖父前车之鉴,他明明知道,却还是存了一丝希冀,以为皇上励精图治便是个贤君。
现实冰冷地打了他的脸,他应该退下。可是年年还在偏殿,需要皇上的垂怜。
他握了握拳,硬着头皮道:“臣并非有意冒犯薛相,实在是解元才华横溢。解元以为,皇上乃不世明君,总有一天,要收服所有周边小国并入大礼。然而,打仗需要银子。国库的银子,皆取之于农,解元以为,这还不够。唯有收税于商,才能富国强兵。”
一本奏疏砸到了成瑜的头上,御书房内死气沉沉。
皇上已然双目含怒,严词呵斥:“成瑜,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成瑜当然知道。
太祖贫困潦倒,成就大业前曾做过小生意,尝过挣银子的心酸,也享过相应的好处。所以建朝后修订律法,亲自提出一条——免税于商。
此后每一代皇帝,都谨守祖宗圣训。
江年年提出这样的政见,无异于猛虎口中敲玉齿。
可是,成瑜觉得有理。
大礼可不就是缺钱,几十年前才被北疆小国摁着打。
幸亏祖父巧用兵法,能征善战,才使得那些小国惧怕不已,多年不敢犯边。
可祖父已逝,蛮夷总有一日会蠢蠢欲动。
富国强兵,成了首要之计。
他不相信皇上不明白这些,也不相信皇上不会权衡利弊。只是年年的想法太过石破天惊,皇上一时不能接受。等他多说几句,皇上自会明白。
然而,皇上不给他说话的机会。
皇上被他的“犯上”激怒,命他即刻滚出去。成瑜再想张口,看到了皇上眼中的雷霆之怒。他无法,只能默默退出御书房。
他不知道,自己该怎样面对年年。
焦急地在偏殿廊下踱来踱去,成瑜感到了绝望。
以及,浓重的恨意。
北陵王府为了大礼万死不辞,究竟有何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