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辅坐在堂前,与成瑜商量认祖归宗之事。
“年年是我的女儿,不能一直流落在外。她既是我的骨血,自当改为赵姓,住进府里,得到她原本该有的一切。只是年年母亲当年之事,想必你有所耳闻。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为了年年的安危,我在外不能承认她是我与庭缚之女,只能收为义女,你意下如何?”
成瑜不计较这些。只要雪莲在手,他什么都不奢求。
“下官没有意见。但还要看年年的意思。”
我心里打鼓。
找到了亲爹,自然高兴。上天能在我家破人亡之时给我一个亲人,无异于雪中送炭。
我渴望亲情,贪恋首辅慈爱的目光与温暖的大掌,虽暂时有些生疏,但时日一久总能亲近起来。
且有他保驾护航,我与成瑜的婚事也便没有了阻碍。昔日对我不屑一顾的北陵王妃,见到我恐怕得低声下气。
只是,赵娉婷是个麻烦。即使有血脉之亲,我也绝不承认她是我的妹妹。
不是一母同胞,便是外人。
我无法确定,我与赵娉婷发生龃龉之时,首辅会站在哪边。
必须探一探他的口风。
我在首辅期待的目光中黯然垂首:“民女苦日子过惯了,怕不能适应府里的日子。且民女夺走了成瑜,娉婷想必十分记恨。相爷若要把臣女接进府里,娉婷头一个不会答应。为了不影响相爷与娉婷的父女之情,民女还是就此离开。”
说着,我起了身。
首辅急了,亦起身道:“慢着。”
他几乎是用了哀求的语气:“年年,你不要走。爹知道,这些年你受委屈了,一时不想认爹,爹能接受。爹可以等。请你给爹一个弥补的机会,让爹尽一尽做父亲的本分。至于你与成瑜的婚事,爹立即进宫替你们向皇上讨一道旨意。婷儿那里,你不用担心。当初成瑜向爹求亲之时,说的本就是求娶我赵家的千金,长幼有序,哪有长姐还未嫁人,妹妹就先出嫁的道理?所以成瑜一开始求娶的便是你,何来夺走一说?”
我隐隐觉得,首辅是偏向我的。
大概是因为愧疚,所以把我放在了赵娉婷的前头。
“可是,娉婷的眼睛是成瑜的海东青啄瞎的。”我继续探着他的底线,“而海东青,是我召来的。”
首辅叹了一口气,眼中露出一抹心痛:“此事,婷儿与爹说过。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我睫毛一颤,深深震撼。
首辅的心,已经完全站在了我这边。他为了让我认他,连这样大的恩怨都可以轻描淡写地揭过去。
我忽然觉得自己过于冷漠,连在亲爹面前都心存算计,眼一热,语气中不觉带了委屈。
我指了指自己的后背:“这里,曾经受过重伤。是娉婷恨我,拿手铳要我的性命,若非海东青啄瞎娉婷的一只眼睛,我早已没命见您。”
他手足无措,深深愧疚:“爹……爹不知道这些。爹要是知道了,一定好好罚她。”
他震怒地摔碎了手边的茶碗,叫来一个小厮:“小姐醒了对不对?去将她给我带来!”
小厮立即去办。
我的话还未说完,深喘一口气道:“为了治疗伤势,大夫给我用了重药。重药积毒,危害胎儿,若无雪莲相救,我腹中的孩子必死。这,就是成瑜今天为何不顾一切带我私闯相府的理由。”
他看着我的肚子,热泪盈眶:“你有孩子了?”
我说:“是。”
他对着空气喃喃:“庭缚,你看见了吗?我们的孩子,也有了孩子。”
他兴奋地走来走去,连鞋子上扎了一块碎瓷片也浑然未觉。走了几个来回,他停下来:“有了孩子,你们的婚事更不能拖。爹非但要向皇上求旨给你们赐婚,还要找一位德高望重之人为你们主婚。待你们成亲之日,千里锦绣,红毯将铺满京城的每一条街道,我要我的女儿,嫁得风风光光……”
我哽咽了,情不自禁地叫了他一声:“爹。”
他在一怔后立即答应,“哎”字应得又响又长。
“我的女儿,终于承认我了!我这就去写帖子,告诉京中所有有名望的人,解元江年年对婷儿有救命之恩,被我认作义女,改姓为赵,等若我亲生女儿。”
“一切全凭爹爹作主。”我颔首。
爹爹深思熟虑,想出了最好的理由——救命之恩,会让旁人高看“义女”几分。
温馨时刻,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从门外传来:“爹,你怎么会认她为女儿?你知不知道,她就是一个不知廉耻的贱人!她生性**,勾引瑜哥哥,腹中怀有孽种,理应处以极刑!你快叫人将她抓起来,沉塘处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