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菲警佐对萨姆探长耳语起来。萨姆依旧一副满不在乎的表情:“朗斯特里特,对吧?那个证券经纪人……嗯,谁是埃米莉·朱伊特?”
那姑娘在魁梧的护花使者的庇护下走上前来,后者挑衅似的瞪着萨姆。
“你说你看见这个人倒下来,小姐,在他倒下之前,你有没有注意到什么反常的现象?”
“注意到了,长官!”姑娘兴奋地说,“我看见他把手伸到口袋里拿眼镜。他的手一定是被什么东西扎伤了,因为他把手抽出来的时候,我看见他的手在流血。”
“哪个口袋?”
“外套左口袋。”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呃,在电车停在第九大道前不久。”
“那是多久之前的事呢?”
“呃,”姑娘细眉紧蹙,“电车重新启动后,我们用了大概五分钟开到这儿,而从电车启动到他倒下来也大概有五分钟,然后呢,从他扎伤手到他倒下来,应该只有几分钟时间——两三分钟吧。”
“不到十五分钟,对吧?左口袋。”萨姆重重地跪下,从臀部口袋里摸出手电筒,抓住死者敞开的衣服贴袋,用力扯开,将细细的手电光束照进口袋内部。他满意地哼了一声,放下手电筒,拿出一把个头不小的折刀,小心翼翼地割开口袋一侧的缝线。两件东西在手电光束下闪闪发亮。
萨姆并没有把东西从割开的口袋里拿出来,而是就这样观察起来。其中一件东西是银制眼镜盒。萨姆端详了一会儿。里面的眼镜,死者已经戴上了,此时正微微歪斜地挂在他青紫的鼻梁上。
萨姆把注意力转回口袋。另一件东西相当奇特。那是个小而圆的软木塞,直径一英寸[16],上面插了至少五十根普通缝衣针,每根针露出软木塞四分之一英寸,布满整个圆球,使其成为一个总直径一英寸半的凶器。针尖上沾着红褐色物质。萨姆用折刀的刀尖戳了戳软木塞,将它翻过来,发现另一面的针尖上沾着类似的红褐色物质——一种柏油似的黏糊糊的物质。他探出身子,用力嗅了嗅。“闻起来像发霉的香烟。”他对越过他肩头观望的达菲嘟哝道,“就算多给我一年的薪水,我也不要不戴手套去碰这玩意儿。”
萨姆直起身,摸了摸自己的口袋,掏出一个小镊子和一盒烟。他将烟全倒进口袋,然后用镊子牢牢夹住插满针的软木塞,小心翼翼地将其从朗斯特里特的口袋里取出来,放入空烟盒。他小声吩咐了达菲一句,达菲走开了,不一会儿就把萨姆要的东西——一份报纸——拿了回来。萨姆用报纸把烟盒包起来,一共裹了六层,再整个儿交给达菲。
“这可是炸药,警佐。”萨姆站起身来,表情严厉地说,“就把它当成炸药一样对待吧。由你负责保管。”
达菲全身僵硬,直挺挺地站着,将拿着那包东西的手尽量伸得远远的。
萨姆探长没有理会朗斯特里特同行者的焦灼目光,径直往前走去。他询问了司机和站在前门附近的乘客,然后转身穿过车厢,询问了乘务员和后门附近的乘客。最后,他回到朗斯特里特的尸体前,对达菲说:“咱们还算走运,警佐。这辆电车从第八大道出发后,就没有一个人下过车。就是说,自从这家伙上车之后……听着,让莫罗和西滕费尔德返回各自的岗位。这里的人手足够了。还有,在外面布设警戒线,让车上所有人都下去。”
达菲仍然捧着那个致命的包裹,从后门下了车。达菲一下车,乘务员就立刻关上了车门。
五分钟后,后门再次打开。从后门的外包钢皮的台阶,到车库另一头的楼梯,警察和探员站成两排,形成警戒线,中间留出通道。萨姆探长已要求朗斯特里特的同行者先下车。他们排成一列纵队默默下车,穿过警戒线之间的通道,被护送到车库另一头二楼的一个私密房间内。房间的门已关上,一名警察守在外面。房内还有两名探员监视他们。
朗斯特里特的同行者下车后,萨姆探长又监督车上所有其他乘客下车。他们同样排成长长的纵队,在六名探员的护送下,拖着踉跄的脚步,同样穿过警戒线之间的通道,来到二楼的一个普通房间。
现在,萨姆探长独自站在被清空的电车上——独自陪伴着四肢摊开躺在座位上的死者。他若有所思地注视着那张扭曲的面庞。在耀眼的灯光下,死者的双眼依然睁着,瞳孔诡异地放大。外面救护车的鸣笛声令萨姆猛地回过神来。两个身穿白衣的小伙子冲入车库,身后跟着一个矮胖的男人,这男人戴着老式金框眼镜,顶着过时的灰色小布帽——后面的帽檐卷起来,前面的帽檐拉下去。
萨姆拉下后车门拉杆,探出身子:“席林医生!这边!”
这个矮胖的男人正是纽约县的法医。他气喘吁吁地爬上车,两名实习法医紧随其后。席林医生俯身查看死者时,萨姆探长小心翼翼地伸手到尸体左口袋里,拿出了那个银制眼镜盒。
席林医生直起身来:“我可以把这具尸体抬到哪儿去检查呢,探长?”
“二楼。”萨姆的眼中闪出一丝冷酷的幽默。“把他抬到那边楼上的私密房间里,同他的伙伴在一起,”他冷冷地说,“那会非常有趣。”
席林医生监督两名实习法医抬尸体时,萨姆跳下车,叫来一个探员:“我要你马上去办一件事,副队长。给我仔仔细细地搜索这辆车,车上的每片垃圾都要收集起来。然后,顺着朗斯特里特的同行者和其他乘客刚才穿过的警戒线之间的通道认真检查一遍。我要百分百确定没有谁丢掉什么东西。听明白了吧!好好去干,皮博迪。”
皮博迪副队长咧嘴一笑,转身离去。萨姆探长说:“跟我来,警佐。”达菲依然战战兢兢地捧着那个用报纸包起来的凶器,带着一丝苦笑,跟萨姆探长走向通往二楼的楼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