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心站在走廊上,看到舅舅青蛙般的脑袋三百六十度转了一圈也没找到白子涵,瞬间暴怒,抄起电话就开始夺命连环CALL。
电话接通,白子涵在手机那头不耐烦地应付他爸:嗯嗯嗯、好好好、知道了、就来就来、在路上了。
电话挂断,两个大人在走廊上狂做深呼吸平复情绪,肚皮一鼓一缩的样子更像青蛙了。
白心笑完,冷眼看了一会儿两个大人,走向了自己的病房。
和多年没见的老同学共处一室都比和她血脉相连的亲戚站在同一条走廊上舒服。
白心走进房间,看见徐珊坐在那张空床上,陈灵则坐在她的床边,和徐珊面对面交谈着。
白心看着空荡的房间,一眼就明白了——
陈灵没给舅舅舅妈椅子坐。
牛。
窗帘被陈灵拉上了,然而太阳还是很大,隔着一层玻璃和窗帘拼命地想往房间里挤,整个病房被照得通亮,金碧辉煌。
徐珊就这样淡淡地坐在床边,神情也是淡淡的,说话语气也淡淡的:“是您接的电话吗?”
她进去已经有一会儿了,两人不知道聊了什么。
“是的,”陈灵笑了笑,回答道,“她的手机暂时被我保管着。”
手机?
白心站在墙边,朝床头看去——她的手机确实在那里,完好无损。
竟然没摔烂。她想的不是手机在陈灵手里,而是自己的身体都稀烂了手机竟然没烂。
国货之光啊,她想,下次还买你。
“请问您是她的?”徐珊又问道。
“好友。”陈灵再次回答,同时问道,“你们是高中同学是吗?从来没见过你。”
开始了,白心看着陈灵,知道开始了,她开始查户口了。
“啊,是的,”徐珊淡淡一笑,回答道,“我来这个城市才两个多月,我们互相约了很久,但总是因为有事没约上。”
陈灵点点头,等着她继续说。
徐珊:“我本来是想今天约她看看,结果您接了电话,我才知道……”
白心明白了。是陈灵帮她接了电话,这才有这么多波人轮流来看她。
“我知道白心挺喜欢摄影的,”徐珊又说,“麻烦您等她醒了转告她,要是她想,随时可以来我家拍照,我们的约定一直算数。”
听见这话,陈灵挑了挑眉,回头看了一眼还在昏迷中的白心。
没想到吧。白心看着陈灵有点东西的表情,心里大笑了几声,心说你以为我每天举个手机是在瞎拍吧。
她懒到永远没正形、对什么都不在乎无所谓的样子可谓深入陈灵的心。陈灵是执行力超强的三次元超人,而白心是活在幻想世界的半个纸片人,好像活着又好像死了,对现实世界没什么热情,仿佛怎么样都可以。
然而就是这样的她,竟然喜欢摄影。
拍花拍草拍动物,拍成群结队的蚂蚁、树叶缝隙里的阳光、尘土飞扬的老街……稀奇古怪的角度、莫名其妙的对象、活的也好死的也罢,无论什么,都可以成为白心手里的素材。
她自己也很难解释,为什么明明很讨厌这个世界,却要像很热爱一样不停地拍摄、记录。
不停地想要留下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