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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大角星(第3页)

“长得像,衣服风格一样,吃橙色的柿种,那也不是他。”

“你的想法太世俗了。”她说。

“队长不是在交通事故中死了吗?有多久,十年前?”

“对的。”

“……”

“十年前的夏天,先从电台听到消息,接着电视新闻里也播了,再接着消息不断更新,相互矛盾,一会儿说很糟,一会儿说情况还可以,大家应该乐观地等,等到第二天中午,经纪公司正式确认了死亡。啊,晴天霹雳!车在高速公路上被一辆大车碾成另一种形状,其实队长立刻就不行了,倒没有吃太久的苦,经纪公司在盘算商业利益而没有马上公布情况。就要说到心碎的地方了……”

“这时还没心碎?”曲奇试吃员问。

“没有。这时大家还是一个人一个人分开着,正被晴天霹雳弄得很惊奇。要碰了面一起心碎。粉丝如果不在一起,做什么事都没意思。好,大家聚在一起了,那天是队长的出殡日,场面是轰动性的。你在电视上见过?有点印象?一清早,我们等在殡仪馆外面,不断有人加入,后来据新闻报道,到中午时两三万人占据了几条主要街道。我们站在路两边,面向中间的车道,警方开始封锁道路,因此有很长时间一部车也没有开过去,很像嘉年华花车通行前的样子,正想着说不定就是大型玩笑,说不定Arcturus全团成员将从空****的路上走来,由队长领头,向我们招手挥吻,突然,一辆警车开过去了。人群马上**起来,大家挨得很紧,人浪把我推来推去,我感到快死了。”

“而且心碎了?”曲奇试吃员问。

“不,还差一点。我感到快被挤死了。很快,第二辆车跟着警车开过来了,人浪正把我往隔离栏前一推,我几乎被挤到最前面,这样就看到了队长,他坐在灵车的副驾驶座上,不是的,是他的遗像坐在那儿,但和本人坐着感觉没有差别。队长那次罕见地穿了西装,打了领带,相当正式地出席自己的大场面,而脸上还是穿运动衫时候的熟悉的表情,有点好笑又蛮感激地看着我们,好像以前举行粉丝见面会时感谢我们来了那样。由于我正看着他,所以他也专门看着我。我们刚相互看着,还想看下去时,人浪又把我一推,我跌回到人群里,灵车开过去了。粉丝好像是一体的,前面的人看到经过的是队长的灵车,后面的人即使除了前面人的头什么都没看到,也顿时明白那是什么。车真的开过去了,突然大家都哭了。心碎就在这时候,三万人一起。”

“在电视上你们真有点夸张。但要是我在里面也一定哭,这种场面受不了。”

“铁石心肠也受不了。我们喜欢过Arcturus的人,或者说模模糊糊地意识到什么事情结束了的人,都东倒西歪,一个扶着另一个狂哭了。越是有模模糊糊想法的人,哭得越是厉害。又有几辆送殡的车,分别坐着队长亲友和组合成员,它们也紧跟着灵车开过去。这以后,就没东西可看了,马路又恢复了交通秩序,大家便从路上分散,回到自己家里又足足哭了一个星期,许多人学也没办法上。”

“模模糊糊地想什么?”

“就是一个很纯洁又傻气的时代从自己身上跨过去了,它结束了,我也部分死亡了——呵,大概是这样。果然,失去队长的Arcturus挣扎着再活动了一年,第二年宣布解散,成员各自发展。而我可能是以前拿出来的热情太多,亏空了,对后面冒出来的新的偶像团体,再也掏不出很多感情,以后起码没有为那些人哭过。”

曲奇试吃员早就把饭吃好了,觉得到这里应该差不多,就说:“好吧,整件事情是,你过去喜欢A。?组合,十年前组合的队长出了车祸,你在三万人里亲眼看到灵车开走了,还哭了。但是相信他现在又来逛超市?”

“这说不通?”

“你自己说。”

“我也觉得说不通。不过,你想想看,世界上的事总有各种各样的可能性。实际上,最近我随便看看电视,意外看到了Arcturus主唱上了一个搞笑综艺节目,他已经走形得不好意思让人盯着他一直看了,喜欢过的人,现在不但样子不行,神态上尤其不行,他配合着别人,看主要嘉宾的眼色说话和做搞笑动作。我转了台,顺手又上网搜了组合中的其他成员,都完全变成了普通人,老的老、胖的胖,叫我不能相信从前个个是万人迷。谁能不变呢?只有死去的人。只有队长还维持了原样,一直是去世时候的年龄,没有变老,没有变丑,没有发胖,意志也没有消沉,他穿着标志性的连帽运动衫,低调地来我们超市吃他代言过的小零食,一边怀念过去。你觉得这有一点合理吧?”

“唉,我要去戴大项链了。”曲奇试吃员听到这里懒洋洋地站起来,动手收拾休息室的桌子。她追问着“一点点的合理呢?”也跟着站起来丢便当盒子。她们把椅子推入桌子下面,通过曲折的走廊走回卖场,再一次投入了廉价劳动力的工作中。

正当同事在超市的隔壁过道戴上曲奇模型大项链时,她也再一次戴上柿种头套,供脸露出的那个洞再一次正正好好卡在了她从额头到双颊的那圈圆印子上,好像是对“情况步入正轨”几个字的具体写照。她站到老地方,仍像上午那样富有活力地对顾客说着那几句话:“古田社出品,好吃的柿种。原味、蛋黄酱、芥末和奶酪味。四种口味礼盒装。”并不时往试吃盒子里添上一点柿种。

顾客明显多了,她的视线在各条过道上扫来扫去。那个人下午也会出现吧,她想。

尽管受到取笑,自己也仿佛屈服于别人从普通逻辑出发完全站得住脚的取笑,但是,单纯从人的模样上判断,她要说,自己这个始祖级别的老粉丝绝对没有认错。脸、神态以及动作,千真万确是队长本人。还有眼神,上一次,有三万人在场,它从灵车副驾驶座上放射出来,这一次来自试吃的小桌子边,两者也是一模一样的。要不是存在“普通逻辑”,根本就没有理由怀疑那个人不是队长。正像摆在身边的道理,如果一颗柿种是原味,它就不是芥末味,反过来如果是芥末味,它就不是原味。你只能相信一种事实,而不能通吃两界。曲奇试吃员认为事实是原味,但她逐渐地,更相信是芥末味。

是芥末味的。她思考,难道不能是这样吗?把橙色变成Arcturus代表色的我们富有远见的队长,改变柿种消费趋势的时尚的队长,对于自己付出过全部青春的偶像团体轻易崩塌这一事实,即使死去也抱憾的多情的队长,一种力量叫他以十年前的面貌回来了。

那力量是什么呢?她想起来了,那个把自己卷在里面推来推去的人浪是有色彩的,它呈现大角星的颜色。Arcturus,大角星,牧夫座α星,北半球夜空第一亮的恒星,全夜空第三亮的恒星,距离地球三十六光年,直径为太阳的二十一倍,是一颗K2Ⅲ型橙色巨星。——她还能默背出以前牢记的知识。

那一天,在殡仪馆外面的街道上,晴空之下,许多人带来橙色鲜花,点起橙色蜡烛,摇动橙色的应援手环,举着橙色手幅——上面写着同一句告别语“再见队长”。这片橙海忽而较为平静,微波缓摇,忽而激烈涌动并发出悲伤呐喊,像是三万个少年巫师一起举行某种巫术仪式,呼唤神话降临。浪潮訇然大响时,橙海中破开一条道路,队长坐着灵车穿海而过。这样的少年和队长,或许共同创造了奇迹。于是隔了很多年,队长归来,但这时他已经失去亲密的团员,失去生存的舞台,不再有音乐家希望被他挑中新歌,不再有产品想被他代言,也不再有粉丝围绕身边,一切都面目全非,他来到超市,寂寞地吃吃柿种。现在她觉得,这完全是说得通的。

她的目光停止移动了,那个人再一次出现,向自己走来。由于上午刚来过,现在又来,频率密集地追逐不值钱的东西,并显然被人注意到了,使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他没有完全笑起来,嘴巴轻轻抿着,这样更好看。摇动空空的双手,撑着宽肩膀,他超过学生、主妇、小青年,在她看来人群中最为显眼地走过来。不可思议,她现在的年纪竟然和他接近了,这些年来她经历了很多事情,对于偶像不再那么如饥似渴,和与自己一样平凡的人相爱,并在共同建设生活,因此她回应他的笑容不再像当年。像再次看到曾经很喜欢的情人,像老友重逢,也有点像是妈妈注视着放学归来的小孩,她那样迎接他。

这天之后的一天,队长也来了。再之后的一天,也来了。一直到柿种试吃活动结束。之后,没人再看到过Arcturus队长逛超市。

[1]有支挪威黑金属乐队也叫Arcturus,成立于1991年,最近一次出新专辑是在2015年5月,专辑叫Ar。不过柿种试吃员不听北欧乐队或者黑金属,她迷的是本地另外一支唱流行歌曲的同名组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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