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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〇 赏金猎人(第2页)

他说故事比较严谨,不想欺骗小狗,小狗没法通过读书重新了解某部小说。在他和狗做出聊天的样子,谈着托尔斯泰和海明威时,其实都匀出精神留意车子外面。人用眼睛巡视四下,狗转动耳朵听。

被田地包围的这片住宅区,大多数房子里的人,像被收割的庄稼那样休息了。他们听着剩在夜里的两种声音。近处,好顾客的家里传出神秘响声,一种自得其乐的嬉戏声。另外,天色越晚,遍布住宅区的野猫**越是明显,这里一声,那里一声,猫们隔空呼唤,使用密语公然交谈。他在晚上一回到这儿,头桩事情就是拿出几个高品质猫罐头,打开它们,布置在路边事先计划好的几处地方。他透过前挡风玻璃始终留意猫罐头,相信美餐已经一连数小时向野猫群发出香喷喷的邀请信。猫们显然收到了,否则没理由在夜色中说过多的话。然而它们生性多疑,作为团体成员又尊重纪律,也许它们还讲义气地在等候白天外出游**的亲友归来,总之它们一直没有露面。

他有的是耐心,狗也是。

月亮惊人地亮,从东面的天空往西面移动,一个大光晕,沿途照亮满天的云——就像神的餐桌在另一边,神端着一颗发光的煎蛋走到那边去。神的煎蛋升到中天的一刻,仿佛触到开关,忽然之间,路边一大片高羊茅中唯有两丛颤动了,它们簌簌发抖了几下,就一左一右向两边倾倒,让出一条路来,野猫从草中鱼贯步出。野猫列了一个队,队员有的毛色光鲜,有的脏兮兮的,有的胖,有的带着不久前在打斗中负的伤,风貌不同,可能来自混迹不同地盘的小部队,专为今夜合编成大队。但它们的表情俱是严肃,军姿也是统一的,动作全都简约而有效,由两侧肩胛交替耸动,带领身体前行,向猫罐头径直靠近。可一挨到食物边上那么一点点,全体士兵气势突变,它们变软弱了,变得可爱和甜美了,欢欣地喵喵叫,因此队形涣散了,纪律瓦解了,猫们眼睛里只有猫罐头了。一只精瘦的身量很长的黄猫,无疑是所有小部队一致认可的大首领,唯有它,并不立即被食物击败,仍向四周警戒,它对人和狗坐的车盯视两秒,炯炯的眼神刺进车里,几乎和人的目光相接,它低下头若有所思,但并不流露什么思绪,之后它一甩尾巴,摆出“罢了”的态度,偕同两名亲信独占一个猫罐头,也吃起来。

人和狗在猫的胡须刚从草中露出时,就已绝对噤声,也不移动身体,均用意志力旋紧神经两头,静观其变。整夜期待的最理想的场面,正没有偏差地徐徐展现。人把一半的心放在看猫上,祈求他用食物笼络来的为今夜搭台唱戏的小朋友们吃得高兴,吃得慢点。他用另一半的心照顾四周,继续看向好顾客的房子、院落,看向影影绰绰的树下,哪里都是藏身空间。“看这多么美好,一切都照你喜欢的样子来,可以出来了,我们该见面了。”他往夜色中无声说道。

呼唤奏效了。一个可以媲美江户时代一流忍者的黑影,说不好已埋伏了多久,要不是突然在好顾客的屋顶上加速移动,谁也无法把它和夜色切割开来,如同波浪起伏前无法把一朵浪从海中摘出来。他那受过专业训练的眼睛捕捉到异动,屏住呼吸,眼睑轻合,集中目力锁定其行踪。黑影的行动,比他中午用眼神掠过邮件更自如,它轻捷地从高屋顶跃到地面上,仿佛只是跨下一级台阶。既已征服了高度,黑影随即横扫了平面上的距离,几个起跳,跑过好顾客的草坪,跑过好顾客的太太栽种的朱顶红、金丝桃和月季。黑影的目标是猫群。人刚来得及想,是我下午发现的那根栅栏吗,黑影就把一团身体从小缝隙中挤出来,在栅栏外的小径上,在路灯和月光的双重照耀下,站定了,使人和狗看个清楚。

它长着小狗的样子,一条像是黑夜怀孕产下的、漆黑的、个头很小的小狗。它四脚踏地,摇头摆尾,吐吐粉红色的小舌头,随后发出一声叫:“喵。”

狗形,猫声。一只睡不着。

他注视它的身形动作,估计它六至七岁,雄性。“你还是一个少年呢,天真得很,玩性大得很。看起来身体很好,没有损伤,说不定一直逍遥法外,住进人家的屋子快活,从来没被追捕过,没在这险恶世界吃过苦头,”他满怀把握地想,“直到遇见我。”

睡不着与猫群只相距十几米,它好似忍者下班了,收起凌厉作风,缓步踱过小路,向树影下进餐中的猫们走去。它一路走一路柔美地叫:“喵,喵喵,喵。”

它又叫:“喵。”它有技巧地、和缓地唤起野猫群的注意力。有几只擅交际的猫从食物上抬起头,也对它叫道:“喵。”睡不着走得更近了,它懂江湖规矩,必须先和野猫首领交换眼神,它停在猫群外围,谄媚地寻找大黄猫的深绿眼睛,同时分外客气地叫:“喵。”对方沉静地回看它,既无示好,也没有流露恶意。这就够了,睡不着理解为这是一个容许加入的批文。它完全走到了猫群里,身材和它们几乎一样大,它用两腮蹭蹭离得最近的一只猫,和它行交颈礼,后者只感到从头到尾地一酥,欢悦地在地上打了个滚。

眼前是睡不着最最欢喜的一幕,它喜欢晚上,喜欢小猫,尤其喜欢参加小猫在晚上举办的聚会,它愿意冒了一切的风险,到它们之间去,像怪形怪状的孤儿接近堂兄妹,期许一丁点友情。它看看月亮,看看猫,心潮澎湃了,啊,这样的夜,这样的朋友!睡不着不由得围绕着猫们团团转,数次想把自己的头插进它们彼此紧靠的身体之间,数次被正在吃东西的猫不耐烦地挤出去。它不生气,不气馁。它想,姑且等它们吃吧,我先玩。它生怕被嫌,识趣地独个在近旁溜达,一边计划着待会儿可以邀朋友们一起玩的游戏项目。

这一来,一样好得在常情之下应该引起怀疑的东西出现在它的亮眼睛中。就在猫罐头不远处,垒着一小堆坚果,并且是坚果中它最喜欢的腰果、杏仁和核桃!睡不着忍不住狂摇尾巴,它以为是野猫带来的礼物,连忙感激地叫了几声,扑上前用前爪拿起来放进粉色的嘴里,一颗腰果,一颗杏仁,两个核桃仁,它照此吃下去。好一个派对,称心如意啊!睡不着沉醉了,全然忘记了自己的身份,忘记了父母曾经教它——强敌的阴影永远悬在头顶。

“啪嗒”,紧闭了好几个小时的车门终于打开一线,狗像特种兵一样出现了。猫一听见并非属于猫自身的声音,瞬间停止了进食。惯于逃跑的它们,先是老道地把身体往后顿,做好转身就跑的预备,再花一秒钟判断状况:来者是另一个睡不着,还是别的什么?“是条真的狗!”它们定睛一看那疾奔过来的身影,依据本能做出正确判断。猫首领似乎早有预料,它没有二话,也不犹疑,只从容地往密草中闪去,两名亲信紧随其后,其余猫部下依次跟上,一下跑个精光。高羊茅重新合上了,遮住了野猫队伍的踪影。

只有睡不着,满口是坚果,它还不敢相信,这么的快活,就要散场。另一方面,先见过了猫,接着外形和自己一致的狗出现在眼前,使它头脑出现了混淆。“我是谁,我是刚才那些猫中的一员,或者我是这样的一条狗?啊,我到底是谁?”它想着。于是在出其不意的袭击中,空有一副好身手却愣在原地。猫首领在撤退中,曾经嘴角带着冷笑,轻蔑地往后瞥去一眼,正见到一条狗强悍地扑过来,睡不着被它掀翻,被狠狠地按在地上,嘴里一半的坚果滚了出来。

“喵。”睡不着在猫包里叫,猫包摆在汽车后座上,成为它暂时的牢笼。车已开上回程,开在赏金猎人的胜利大道上,黑色的田向后退去,他驶向光明前景。“喵,喵。”睡不着仍在可怜地叫。

“嘘。”他对狗形的睡不着说。他再次用目光把自己的猎狗爱抚着,并沉浸在得手的猎人才配拥有的幸福中。他夸奖它:“一击而中,干得好啊朋友!”狗发出低低的回应。狗刚才和睡不着纠缠住打滚,身上满是它的分泌物,此时目光如炬,呼吸和心跳加速,它怀着不能言语的激动心情把头伸在窗外,让夜风吹拂狗毛。

人握着方向盘,在计划几件事。要先把睡不着交到政府设立的睡不着收容所,这能让自己再获得一个官方的捉捕记录。回家后,要用从黑市买来的特制药粉给狗洗澡,自己也要洗,洗掉讨厌的分泌物。要洗车。他要在邮件里简洁有力地向好顾客报告,“由于计划周详,干得顺利,请查政府记录某某某号,确认任务已完成”,再督促好顾客在周末前支付酬金。忙完这些,天也将亮了,他将在阳光遍洒的早上爬到**睡着,再一次做琥珀中的一只小虫。

还有一件事。车门上放杂物的地方,一个密封袋子装着他的手帕。他用一只有力的手把睡不着从狗身体下正式捉住时,用另一只手拿手帕给它囫囵擦了脸,令它尝到莫大的羞辱,气得要命。手帕上如今沾满了分泌物,用他的话说,是睡不着的一个“签名”。他要像一贯做的那样,到黑市出售“签名”,顾客是彻夜赌博的人、彻夜写论文的人和通宵达旦工作的人,他们愿付高价,而他喜欢赚外快。

“嘘,不要叫了。”他把计划在脑内过了一遍,又对猫包里的囚犯说,“别对我生气,也别生自己的气。把你的零食吃掉。我们听会儿歌吧,也许你能感觉好一点。”

他打开电台,DJ在放一首二十世纪的老歌,一首在赏金猎人全盛时代整天飘**的金曲[1],粗嗓正唱道:

我们都是时代中消失的野兽

爪子折断了,尾巴老了

头也低下了,背怎么也弓起来了

于是我们鞠了一个躬

接着,我们消失了

[1]艾伦·金斯堡的诗《美国的改变》中描写了五美分镍币,镍币一面有美国野牛:头抵着弧线形的永恒,倾斜的前额在下,长毛的肩部肌肉叠起底下的肌肉,先知的头颅,深深鞠躬时代中消失的野兽,灰白色身子已磨平的褶皱。在赏金猎人全盛时代,一位二流的民谣歌手把诗改编成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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