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凡尘的大脑,在那一刻彻底空白。
他布在楼梯口,能感知到一粒微尘落地的“微尘阵”,没有丝毫反应。他引以为傲的所有计划,所有伪装,在那个声音响起的瞬间,便如阳光下的泡影,破碎得无声无息。
眼前这个扫地老者,给他的感觉太过恐怖。
那并非法力威压,而是一种来自生命层次的、无法抗拒的绝对压制。他甚至连对方的修为都看不透,丹师灵瞳望过去,眼前只是一片混沌的虚无,仿佛在凝视一口能吞噬神魂的深渊。
逃?
这个念头只在他脑中闪过一瞬,就被他自己死死掐灭。他很清楚,在这样一位深不可测的存在面前,任何多余的动作,都只会加速自己的死亡。
怎么办?
李凡尘的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起来。他强行压下心中那几乎要破体而出的恐惧,调动起前世社畜生涯练就的全部演技,脸上,缓缓地,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憨厚中带着惊惶的笑容。
“前……前辈……您……您好。”
他的声音在不受控制地发抖,牙齿都在轻微打颤。他将一个误入禁地、被当场抓包的底层弟子的惊恐与无措,演绎到了骨子里。
扫地老者看着他这副模样,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几乎无法察第一丝笑意。
“小家伙,别怕。”他的声音沙哑,像是两块干枯的树皮在摩擦,却带着一股安抚人心的力量,“老夫,不吃人。”
他说着,慢悠悠地走到一个玉石书架旁,用那满是补丁的袖子,轻轻拂去书架角落的一点浮灰,然后一屁股坐了下去,动作随意得像是在自家院子里歇脚。
“说说吧。”他拿起那把破旧的扫帚,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脚边的地面,动作很轻,没有带起一丝灰尘,“你来这第五层,做什么?”
老者的目光没有看他,却让李凡尘感觉自己从里到外都被看得通透。
“一个炼气期的小娃娃,拿着清月那丫头的令牌,不在下面几层待着,偏偏跑到这里来。”
“还对那本除了老夫,几百年来都没人碰过的《异闻录》,这么感兴趣。”
“你,到底在找什么?”
李凡尘的心,一沉到底。
果然,他的一切行为,都在对方的监视之下。他知道,任何谎言,在这样的人物面前都显得无比可笑。但实话,更不能说。他只能选择说一个九分假、一分真的“故事”。
“回……回前辈的话。”李凡尘深深低下头,不敢看对方的眼睛,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颤抖,“弟子……弟子是前些时日,陪苏师姐去迷雾沼泽采药时,无意中,听到过一些关于‘龙涎藤’的传说。”
“传说中,龙涎藤并非单独生长,而是与一种名为‘地龙之泪’的奇物伴生。弟子……弟子只是一时好奇,所以才想来藏经阁,查查相关的典籍,看看传说是真是假。”
他这番话半真半假,既解释了他来此的目的,又将一切都推到了“好奇心”和“道听途说”上,把自己塑造成一个对上古秘闻充满向往的、天真的少年。
【赌一把!就赌他不知道我和苏师姐的关系,不知道极品筑基丹丹方的事!只要他把我当成一个普通的、对八卦秘闻感兴趣的小弟子,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扫地老者听到他的话,扫地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再次看向李凡尘,眼神里多了一丝玩味。
“哦?好奇心?”
“小家伙,你的好奇心,可不小啊。”
“你知道,你刚才看的东西,如果流传出去,会引起多大的风波吗?”
“弟子……弟子不知。”李凡尘把头埋得更低了,后背的衣衫己经被冷汗浸透。
“哼。”老者冷哼一声,“你当然不知。”
那声音不大,却让整个第五层的空气都为之一凝。
“也罢,看在你这小娃娃还算老实的份上,老夫今天,就当没见过你。”
李凡-凡尘闻言,心中一喜,刚想道谢。
“不过……”老者话锋一转,那股凝固的空气再次化为无形的压力,笼罩下来,“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你既然对我丹堂的上古秘闻这么感兴趣,想必,在丹道一途,也有些自己的见解吧?”
李凡尘心中一突,暗道不妙。
“弟子愚钝,不敢妄言。”
“不敢?我看你胆子大得很。”老者缓缓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到李凡尘面前。一股淡淡的、却无比精纯的药香,从他身上散发出来,钻入李凡尘的鼻腔。
“这样吧。”他看着李凡尘,说道,“老夫这里,正好有一个困扰了我上百年的炼丹难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