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凡尘的心脏在这一刻停跳了一瞬,紧接着便如同一面被重锤敲击的战鼓,沉闷而有力地撞击着他的胸腔。
他身体里没有恐惧,反而升起一种奇特的、混杂着危险预警与猎人本能的躁动。
他当然清楚林惊云为何而来。
除了那位冰月仙子苏清月,还能有什么事值得这等人物在深夜驾临这片杂役的田地。
上次他“偶遇”苏师姐并归还发簪,自认每一个步骤都经过了周密的计算,不留一丝痕迹。但他深知,青云宗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任何一根草的摇动,都可能落入真正有心人的眼中。
而林惊云,显然就是那个站在最高处、看得最远的“有心人”。
苏清月是他的追求目标,此事在青云宗上下早己不是秘密。一个身份卑微、如同尘泥的杂役,居然能和他的“禁脔”仙子扯上关系,他这位高高在上的天之骄子,又怎么可能安坐洞府?
今夜,他就是来敲山震虎,更是来宣示主权。
李凡尘的脑子在电光石火间完成了上百次推演,迅速为自己接下来的表演定好了角色:一个被内门天骄的气势吓得瑟瑟发抖,又因为和仙子有过一面之缘而藏着一丝不切实际幻想的蠢货杂役。
“弟……弟子李凡尘,拜、拜见林师兄!”
李凡尘深深躬下身子,脸几乎要埋进自己的胸口,连头都不敢抬。他的声音因为恰到好处的“紧张”而微微发颤,将一个小人物面对权势时的卑微和惶恐,演绎得入木三分。
林惊云缓步走到他面前,并未立刻开口。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用一种审视货物的目光,从李凡尘那双沾满泥土、鞋面己经磨出破洞的布鞋开始,一寸寸向上移动。目光扫过打了好几个补丁的粗布裤腿,掠过那双因为长期田间劳作而骨节粗大、指甲缝里塞满黑泥的手,最后,他的目光停留在李凡尘身上那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灵力波动上。
炼气期一层,不能再多了。
林惊云眼神中的最后一丝警惕,彻底化为了毫不掩饰的轻蔑。
他感觉自己有些小题大做了。就这种连当自己垫脚石都不配的废物,也配和他林惊云产生交集?这简首是天大的笑话。
“听说,你前些天捡到了苏师妹的发簪?”林惊云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问今天天气如何。但那股子与生俱来的高傲,却如深夜的寒风,无孔不入地钻进人的骨头缝里。
“是……是的,林师兄。”李凡尘把头埋得更低,仿佛地面有什么稀世珍宝,“弟子……弟子只是运气好,在百草园锄地的时候,无意中捡到的。”
他一边说,一边用眼角的余光,如同老鼠窥探着猫的动静一般,偷偷观察着林惊云那双名贵的、用云纹丝线绣边的白色靴子。那靴子一尘不染,与这片泥泞的田地格格不入。
“运气好?”林惊云身后一个尖嘴猴腮的跟班嗤笑一声,向前迈出半步,用一种阴阳怪气的腔调说道,“我看是某些人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整天不想着怎么修炼,净动些歪心思,故意在苏师姐面前演些偶遇的戏码吧?”
另一个身材高壮的跟班也立刻附和道:“就是!一个伪灵根的杂役,连给苏师姐提鞋都不配,也敢和师姐说话?林师兄,依我看,就该打断他的腿,让他知道什么叫尊卑有别!”
两人一唱一和,言语恶毒,目光在李凡尘身上扫来扫去,像是在盘算从哪个部位下手能让林师兄最高兴。
李凡尘的身子“抖”得更厉害了。他慌忙摆着手,像一只被猎犬堵在墙角的兔子,急切地辩解:“不,不是的!师兄们误会了!我……我真的只是运气好!我怎么敢对苏师姐有别的想法!”
他的演技,无懈可击。
林惊云终于抬了抬手,制止了两个跟班的叫嚣。
他还不至于掉价到需要亲自动手去对付一个杂役。今天来,他只想亲眼看看这人到底是什么货色,顺便敲打一番,让他以后彻底断了念想。
现在看到了,他也就彻底放心了。
一只上不了台面的蝼蚁而己,甚至不值得自己多费半句口舌。
林惊云从储物袋里摸出一块下品灵石。那灵石在他修长的指间转动了一下,散发着淡淡的灵光。他看也没看,就那么随手向下一扔。灵石在空中划过一道微光,啪嗒一声,掉落在李凡尘的脚下,又在坚硬的泥地上弹了两下,最终滚进了一小片混杂着噬影鼠血液的湿泥里,沾染了污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