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曦真人是真的被惊到了。
她站在这片被毁得七零八落的古药园中,周遭灵气乱流的余波尚未完全平息,空气里弥漫着泥土、草木断裂后混杂的腥气。但她的全部心神,都凝聚在了眼前那匪夷所思的一幕上。
活了八百余年,从一个懵懂少女修至元婴期,她自问心如磐石,见多识广。无论是惊天动地的秘境崩塌,还是诡谲莫测的魔道禁术,都难以让她道心产生真正的波澜。
但眼前这一幕,却像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敲在了她最稳固的认知之上。
枯龙根,西阶顶级灵根。其特性是生命力坚韧如龙,哪怕只剩一丝根须,也能在绝境中缓慢复苏。可一旦生机彻底断绝,其木质便会迅速石化,灵性内敛,化作顽石。届时,纵使是大罗金仙亲临,也休想让它起死回生。这是修仙界草木大道的铁律。
她得到这截枯龙根己逾百年,想尽了办法,从最温和的灵雨术到最霸道的乙木精气灌注,最终也只能眼睁睁看着它最后一丝生机,在三十年前彻底流逝,变成一块摸上去冰冷坚硬的“木化石”。
可现在,这块被她宣判了死刑的“顽石”,竟然在李凡尘这个她眼中的傻小子手底下,重新焕发了生机。
那丝生机,在她的神识感应中,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却又纯粹得好似天地初开时的第一缕绿意。它顽强地,从石化的核心深处,重新燃了起来。
“你……做了什么?”
云曦真人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闻的,因极致震惊而产生的颤抖。她的目光不再是平日的古井无波,而是锐利如鹰,仿佛要穿透李凡尘的皮肉,看清他骨骼与魂魄深处的每一个秘密。
被这股强大的气机锁定,李凡尘心里“咯噔”一下,头皮瞬间发麻。他连忙像被烫到一样缩回手,脸上堆砌起恰到好处的茫然与无辜,从地上爬起来时,动作都带着几分慌乱。
“没……没做什么啊,师祖。”他结结巴巴地开口,眼神躲闪,不敢与云曦真人对视,“弟子就是……就是刚才躲避倒下来的树,不小心摔了一跤,手……手不偏不倚按在上面了。”
他说着,还煞有介事地举起手腕,委屈地揉了揉,仿佛刚才那一下摔得不轻,演技之逼真,足以让凡俗间的戏骨都自愧不如。
“就是感觉……手心突然针扎似的烫了一下,麻麻的,好像有什么东西,顺着胳膊从我身体里……流到那截黑木头里去了。”李凡尘低着头,声音越来越小,用早就想好的说辞,开始了他精心准备的表演。
他将这一切,都归咎于自己那被“混沌之气”污染过的,“特殊体质”。
“会不会是……上次弟子为苏师姐疗伤,被那股黑白二气冲刷了身体,所以……所以身体变得有些奇怪了?”他小心翼翼地抬起半边脸,用一种混合了期盼与不安的眼神,偷偷瞥了云曦真人一眼,活脱脱一个搞不清自身状况,等待医生宣判结果的无助病人。
这个解释,听起来荒谬绝伦。
什么体质,能让西阶灵根起死回生?
然而,云曦真人紧锁的眉头,在沉思了十几个呼吸后,竟缓缓舒展开来。
她发现,这似乎是唯一合理的解释。
她曾亲自探查过李凡尘的身体,深知他并非天生的混沌道体,而是后天机缘巧合之下,被阴阳二气交融时产生的混沌本源之气“污染”了经脉丹田。这种情况,遍查古籍亦无先例,会产生什么样的异变,谁也说不准。
或许,这小子的伪灵根体质,在混沌之气的催化下,真的产生了一些……闻所未闻的,能够赋予草木生机的神异特性?
想到这里,云曦真人看着李凡尘的眼神,变得无比复杂。
有怜悯,他仙路断绝,此生无望结丹。
有惋惜,如此神异的能力,却出现在一个无法大成的人身上。
但更多的,是一种连她自己都感到心惊的,难以掩饰的炽热。
一个断绝了仙路,永远无法结丹,对她毫无威胁的可怜虫。
却拥有着连她这位元婴真人、丹堂首座都梦寐以求的,能让顶级灵植起死回生的神异能力!
这简首是……上天赐予她的,最完美的药童!是她复兴这片古药园,炼制更高阶丹药的唯一希望!
“你过来。”云曦真人强行压下心中的波澜,声音恢复了清冷,指着不远处另一株栽在玉盆中,通体漆黑,叶片卷曲,散发着丝丝死气的兰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