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理解的艺术
总的来说,谈论萨满教(尽管是试探性的)看起来是合理的,但我们应该抵制试图用单一理论来解释所有冰河时代艺术的想法。当时并非所有的艺术家都必须与灵魂交流或模仿自然,也不是所有人都在精神药物的影响下创作——这些药物扭曲了他们的视觉,或使他们陷入眩晕,或使他们抖作一团。人类之所以把他们看到的事物画成图像,其中一个原因就是为了努力理解它们:理解必然先于控制。像今天的现代抽象派艺术家一样,冰河时代的前辈们试图捕捉所观察的自然的关键属性和模式,而不是复制它的精确外观。因此,在他们的动物艺术作品中,普遍存在着大胆的轮廓勾画、划痕、锯齿形线条、螺旋曲线、蜂巢结构以及倾斜交错的平行线。可以比较确定地说,随着时间的推移,旧石器时代的艺术变得越来越抽象和简化。
冰河时代艺术中的女性
在通常被归类为艺术传统最后阶段的作品中,画家和雕刻家对女性的描绘,似乎尤其被简化为几条素描线。这些作品的年代大约在1。4万年至1。2万年前,广泛分布于从波兰到英国中部的地区。在法国的蒙纳斯特吕克(Monastruc),在一个鹿角制成的凿子上,一个菱形的头从其他菱形中显现出来,这些菱形的形状是为了勾画出一个腰部丰满的人形,她臀部宽大,大腿以下逐渐变细,两条呈“V”字形的斜线表示**。在温斯特鲁特河谷(Unstrutvalley)的内布拉(Nebra),以驯鹿、马、松鸡和野兔为食的雕刻家把骨头雕成女性形体的模样,看起来像一把小刀,平坦的胸部和丰满的臀部构成了握把,大腿逐渐变细直到刀尖。
在冰河时代的精神世界的某个地方,可能也曾有过女神崇拜——以臀部丰满的雕刻以及冰河时代雕塑上的其他线索为代表。像维伦多夫和劳塞尔的作品一样,风格化、肥臀的女性居多:各地的雕刻家(远至西伯利亚)几千年来都在精心雕刻怀孕的腹部和强健的臀部。世界上最古老的有确定年代的作品,是一件猛犸象牙吊坠,根据放射性碳年代测定,至少有3。5万年的历史。它可能与上述作品同属一类:有一个球状的女性身体,**张开,从脖子到膝盖都有刻痕。不久之后,下维斯特尼采的人们戴上了**形状的珠宝吊坠。一般的女性或特定的神的形象往往没有脸部特征,有时甚至没有头部。布拉桑普伊和下维斯特尼采的具有生动人类特征的美女雕像则更像是真实人物的个人肖像。不过,冰河时代艺术家对女性特质的处理并没有单一的解释。无论作为护身符还是宗教用具,无论是具有象征性还是代表性,这些艺术品都保留着近似魔法的力量,帮助今天的我们召唤出失落世界的碎片。
▲至少3。5万年前的猛犸象牙雕刻。这一世界上已知最早的雕像大胆地描绘了一名女性的身体。
▲最早的巫师用具:刻有菱形图案的一块赭石板,是一具葬于7万年前的遗体的陪葬品。
巫术
尽管证据模棱两可,学界业已提出巫术是宗教和科学的起源这一说法。当然,这三个传统都极其关注人类对自然的控制。确定巫术产生的时间或背景是不切实际的。赭石可能是最早的巫师用具,它看上去是最早在仪式中起作用的物品。在布隆伯斯洞穴,有着7万年历史的赭石上明显刻有交错的图案,是某种组合物的一部分。斯威士兰的狮子洞(LionCave)有4。2万年的历史,是世界上已知最古老的赭石矿。这种鲜艳血红的颜色在葬礼上被涂在尸体上,也可能是作为珍贵的祭品,这么做也许是为了象征血液,期望死者重获生命。有关史前巫术的推测,目的并不是要找到一个无法企及的精确年表,而是聚焦一个漫长过程的可能性。该过程发生在人类久远的历史当中,其间观察和想象不断相互滋养。有些明显的神奇变化是偶然发生的,可以通过经验来模仿。例如,良性细菌或咀嚼使食物易于消化;火可以上色,使物品焦化脆化,或使黏土变得不透水;把一根棍子或一段骨头制成工具或武器。然而,有些转变需要更激进的想法。编织是一项创造奇迹的技术,大概是在人类起源之前的漫长历史中逐渐被发现的。它将一股股纤维结合在一起,以达到单股纤维无法达到的强度和宽度,就像黑猩猩把树枝或茎拧在一起筑窝一样。为满足物质需要而即兴采取的实用措施可以作为“线索”,激发想象力,做出神奇的推论。例如,猛犸象猎人在更新世大草原上建造的骨屋看起来很神奇——骨头被转变成建筑物,而且很容易被归为庙宇。然而,在里面进行的日常活动与在不起眼的住宅中进行的没有什么不同。也许它们同时作为庙宇和住宅,而修建者不会认为这些功能是相互排斥甚至不同的。
艺术与来世
进一步的证据来自有4万年历史的坟墓,时间上近到足以和智人的时代吻合,但这些坟墓实际上属于不同的物种,我们称之为尼安德特人。智人与他的近亲尼安德特人的关系一直模糊不清。尼安德特人与我们的祖先生活在同一个环境中,他们的灭绝令理论家们困惑不已。进化论者的思想激发了推测:(进化)是残酷无情的,智人要么被淘汰,要么消灭假定的竞争对手。但我们对尼安德特人了解得越多,他们看起来就越像我们:与我们非常相似的思维、情感和技术,以及包括语言在内的能力——这些能力以前被认为是智人的特权。越来越多的DNA证据表明,尼安德特人与智人可以实现,而且确实实现了远缘杂交。著名的“尼安德特人项链”(halnecklace)是由一串狼和狐狸的牙齿组成,大约有3。4万年的历史,发现于屈尔河畔阿尔西(Arcy-sur-Cure)的雷恩洞(GrotteduRenne)的尼安德特人遗址。如果它不是尼安德特人的人工制品,那就来自智人。一个尼安德特人家庭一同埋葬在法国的拉费拉西(LaFerrassie)。墓中两个不同性别的成年人蜷缩成胎儿的姿势,这是遍布今天的欧洲和近东地区的尼安德特人墓葬的特征。他们附近,三个3—5岁的孩子和一个刚出生的婴儿躺在燧石工具和动物骨头碎片旁。从子宫中取出的未发育胎儿的遗骸,也和其他家庭成员一样被安葬,只是没有工具陪葬。其他尼安德特人的墓葬中有更贵重的陪葬品:一个年轻人旁边有一对野山羊角,另一个年轻人身上撒有赭石。在今天伊拉克境内的沙尼达尔(Shanidar),一位老人在失去一只手臂、两条腿严重残疾、一只眼睛失明的情况下,在社区的照料下又生活了许多年,遗体上还残留着鲜花和草药的痕迹。这些案例,以及其他许多类似于尼安德特人葬礼仪式的案例,都遭到了持怀疑态度的学者的质疑,他们把这些案例“解释”为意外或欺诈的结果。但这些案例太多了,以至于无法被忽视。另一种极端情况是,轻信者从这些证据中得出了不负责任的推论,他们相信尼安德特人有一个广泛的人性概念,信仰灵魂不朽,发展出了社会福利体系、老人政治以及哲学家统治的政治体系。尼安德特人可能拥有这些,但坟墓里没有可以证明这些的证据。
▲典型的尼安德特人墓葬,尸体蜷缩成胎儿的姿势。
葬礼确实揭示了许多令人费解的思考。只不过埋葬还只是物质世界的证据:为了阻止食腐动物侵袭,以及为了掩盖腐烂的气味。但葬礼仪式是生与死的概念的证据,当代文化仍然很难界定这些概念。在某些特殊情况下,比如病因不明的昏迷状态与靠生命维持系统续命的垂死之人的痛苦状态,我们无法确切地说出其间的区别。但是我们对生者和逝者的概念的区分可以追溯到大约4万年前,那时人们开始通过区分逝者的仪式来标记它。西班牙古人类学家胡安·路易斯·阿苏瓦加(JuanLuisArsuaga)把尼安德特人的掘墓人诗意地描述为“发现死亡(然后)以庆祝生命作为回应的人。通过自我装饰和点缀,他们肯定了自己的存在,对抗着即将到来的最终悲剧。他们运用象征手法来表达他们对活着的巨大喜悦”。最初的死亡庆典使生命变得神圣。它们构成了一种信念,即生命是值得尊重的。这不仅仅是重视生命的本能的最初证据,从那时起这也一直是人类所有道德行为的基础。
即使是仪式性的埋葬也不一定证明人们相信有来世:它可能是一种纪念行为,或者是一种尊重的标志。陪葬品可能是为了对活着的人施展安抚魔法,为了在现实世界更好地活着,而不是为了过渡到另一个世界。然而,当坟墓中的物品包括一套完整的生活器具,诸如食物、衣服、可流通的贵重物品和个人购买的工具,这就很难抗拒一种印象,即它们构成了过新生活的必需品。4万年到3。5万年前,像这样的陪葬品在人类定居的世界里普遍存在。至少,作为礼物的赭石可以在坟墓中找到,甚至是来自社会底层的人的坟墓。工具和装饰物品的出现则构成了社会等级的标志,而社会可能已经被不平等撕裂了。
死亡的可延续性也不是一个难以理解的概念。在人的一生中,尽管我们的身体不断变化,但我们仍然保持着一种身份的连续性。如果我们能从青春期、更年期、创伤等大变化中幸存下来,不放弃自我,那为什么死亡——毕竟这只是一系列这样的变化中最根本的一个,会标志着我们的消失呢?
因此,来世的观念本身可能并不重要。早期墓葬的陪葬品意味着下一个生命将是这个生命的延长,它们肯定了地位的延续,而不是灵魂的延续。事实上,直到公元前1000年,所有的陪葬品似乎都是依据这种假设被挑选出来的。即便如此,这也只是在世界的某些地方出现。或许重要的是此后(当然,此后有文献记载)来世观念的演进,例如,声称来世将是一个有奖励或惩罚的地方,或者这将是一个可能经由转世过上新生活的机会。一个人想象来世的方式可能随之对现世生活产生某种道德影响,善加利用的话可能成为塑造社会的一种手段。例如,沙尼达尔的葬礼以及证明这个半瞎瘸腿老人在死前被照顾了多年的证据,似乎代表了这么一个社会,它考虑周全,道德准则规定要努力为弱者提供关爱。另一方面,那些照顾他的人可能是为了获得了老人的智慧或深奥的知识,以实现其自身利益。
作为社会与价值评判的冰河时代艺术
显然,冰河时代的艺术不可能产生于一个没有社会分化的社会,这个社会存在等级制度和有闲阶级。这样的社会很多,它保有大量昂贵的装饰品,因而它需要一个手艺精纯的熟练工阶层,否则无法用其他方式来解释。那个时代由于食物资源丰富,所以社区可能比大多数四处觅食的族群更稳定,一年四季都长期生活在定居点;拥有特权的人或失去正常生活能力的人居住在一起,其他人则长途跋涉,开辟新的狩猎区、新的原料供应地或与其他人群进行贸易的场所。下维斯特尼采地区的某些发现有着3万年的历史,其中包括一些泥人的碎片,上面有曾经包裹过它们的编织品的痕迹。生产这些古代纺织品的人中也许有些是女性,她们能够长时间不间断地从事生产,表明她们属于特权阶层。诸如经过精心雕琢的象牙饰品这样的昂贵物件似乎是为社会精英准备的,它们制作费时且原料稀有。有一件来自柯斯田基(Kostienki)的象牙饰物,年代在2。6万年至2。2万年前,外观细腻光滑,轻薄呈弯曲状,表面刻有数百个相互重叠的“之”字形,它们围绕着由几何图形构成的中心条纹带,那里有穿孔以便穿线佩戴。一根来自埃尔西维奇(Elseevitchi)的2万年前的猛犸象牙上,所刻的鳞片显然代表着一条鱼,鱼鳍仍然可见,另有放射状的切口,不过鱼头损毁遗失了。其他许多装饰性很强的手工艺品都是器皿,它们提升了制作和消费食物的档次,超越了单纯地供给营养。在过去的大部分时间里,儿童在大多数社会中都是一种宝贵的资源,可用来获利和交换。鉴于此,在那个时代的艺术中,怀孕和生育形象的流行表明了社区中女性的重要性以及对她们的尊重。早在4万年前,有价值的物品就被交易到不出产该物的地方。公元前30千纪中期(mid-thirty-thousandsBCE),供应给梅勒堡(CastelMerle)艺术家的象牙来自100千米外,那时距海岸300千米的居民也拥有贝壳饰品。
▲2万年前的来自埃尔西维奇的猛犸象牙碎片,上面描绘了一条鱼,鱼鳍仍然可见,有放射状的切口。
◎宴会与权力
激发了洞窟艺术的幻景同样也塑造了政治。冰河时代的政治思想已无从考察,但是反过来探讨领导能力、更广泛的秩序观念以及我们所说的冰河时代政治经济学则是可能的。在我们试图理解冰河时代社会权力等级制度时,最初的一些证据是来自富人餐桌上的残羹剩饭。按价格或数量差异来分享食物的仪式,是约束权力和建立忠诚的方式。某些游猎的人群没有这样的做法:他们只在猎人大规模捕杀或拾荒者发现大量腐肉时才偶尔为之。因此,宴会可能不像那些真正普遍存在的观念那么古老(不过,也可能这是证据展现的假象:某些游猎民族把宴会限制在边远和秘密的地点,远离他们的常住地,这可能不会出现在考古记录中)。然而,在早期的农业和游牧社会中,宴会是首领们控制剩余产品在社会中的分配的方式。往后,在某些情况下,特权阶层的宴会定义了那些有权接触他们的精英,并提供了建立联系的机会。在前一种情况下,宴会对社会凝聚力至关重要;在后一种情况下,宴会则关系到权力巩固。最早的明确证据可以追溯到1。1万年至1万年前,存在于一位食客[来自安纳托利亚的哈兰-切米丘(Hallaepesi)]餐后丢弃的肉菜残渣中,这说明人们已经开始生产食物,不再完全依靠狩猎和采集。然而,近期的考古研究将宴会的可能起源往前推到旧石器时代富足的拥有特权阶层的狩猎社会,现存的洞穴艺术也产生于同一时期。此外,在阿尔塔米拉,考古学家还发现了大规模烹饪产生的灰烬以及2。3万年前的食物的钙化碎片。该地区同时期保存下来的计数棒可能就是宴会开支的记录。
举办这样的宴会目的是什么?举办宴会费力费钱,当然需要正当理由。它可能具有象征或宗教意义,用来庆祝丰收和避免饥荒;也有可能是出于实际原因,为了增强主人的权力、地位或关系网,为了在宴请者之间建立互惠关系,或是把劳动力集中到主人需要的地方。与现代狩猎民族类似,人们进行奢华的娱乐活动,最有可能的原因是为了在群体中结成联盟。尽管有部分学术观点认为宴会是男性的交往场合,但迄今为止经由考古发掘的宴会遗迹都在妇女和儿童出没的主要定居点附近。相反,从它出现的那一刻起,宴会的观念就产生了实际的影响:建立和加强社会联系,强化组织宴会和控制食物的人的权力。
◎领袖人物
猿人、古人类和早期智人的社会都有领袖。据推测,与其他类人猿相似,雄性领袖通过恐吓和暴力来实施统治。但是,当我们转向冰河时代的政治观念时,壁画描绘的仪式也提供了关于政治思想的线索:政治革命使权力分配和选择领袖的方式成倍增加。幻象赋予幻想者力量,其超凡的魅力超越暴力,精神禀赋在文化等级制度中凌驾于强健体质之上。在某些社会中,酋长、牧师和贵族的权威是合理正当的,因为他们能接近神力或类似的力量来源,或能同它们保持联系。绘画和雕刻揭示了新型的政治思想,新的领导形式出现了。
像祭司一样的人物,穿着神圣的服装或动物的伪装,从事着奇异的旅行,这是那些在体力之外拥有新力量的人群崛起的明证。在近期的人类学研究案例中,这种伪装通常涉及与逝者或神的交流,是为了获得进入“他者世界”的途径。借由药物、舞蹈或击鼓进入极度兴奋的状态,萨满变成灵媒,神灵通过他与这个世界对话。生活在西伯利亚北部的楚科奇(Chukchi)猎人的生活方式和环境与冰河时代的艺术家相似,对他们而言幻象意味着一段旅行。使用动物伪装是为了适应动物的速度,或者是为了与图腾或假定的动物祖先(不一定是字面上理解的祖先)相一致。伪装的力量开启了另一种观念:通过与塑造现实世界的神灵(如神和逝者)接触,从而获得关于正在发生和将要发生的事情的内部消息。萨满甚至可以促使神灵改变他们的计划,诱导他们重新安排世界秩序,使之有利于人类,如制造雨水、阻止洪水,或让阳光普照增加收成。萨满通过操纵精神世界控制了自然。
▲今天的楚科奇人萨满仍然以鼓为荣。鼓可以产生令人兴奋的声音,有助于诱导幻觉。
如果壁画中身披动物伪装的舞者履行了萨满的职能,那么他们一定具有巨大的社会影响力,人们愿意以礼物、恭敬、服务和服从来赢得这些能与神灵接触的人的青睐。萨满可以是强大权威的来源,比如成为政治革命的引爆点——由萨满来取代族长或男性领袖。当我们扫视洞穴时,一个知识阶层似乎与一个实力阶层同时出现。通过选择具有通灵天赋的精英,冰河时代的社会可以摆脱那些身强力壮者或特权继承者的压迫,从而产生可能被称为第一次政治革命的东西。萨满教用先知和圣人取代了强人。
在许多近代社会中,进入其他世界的特权一直是政治合法性的重要组成部分,“先知”对权力的主张、君主制的神圣权力以及教会对世俗的最高权威都建立在这一基础之上。作为确认统治者身份的一种方式,对那些具有通灵天赋的人表示忠诚,显然是臣服最强武力之外的早期甚至是最早的选项。
世袭领袖
认知考古学表明,在冰河时代最后1000年前后出现了世袭领袖。所有人类社会最大的问题都在于权力、财富和地位如何和平转接。早期的人类社会不需要不平等的概念:这对他们来说很自然。但是,后天获得的地位应该通过遗传来传承的观念是怎么产生的呢?从表面上看,这似乎是不正常的,因为父母的优秀并不能保证孩子的优势,而在竞争中赢得领导地位在客观上才是合理的。对于世袭统治,动物王国里没有类似的东西,迪士尼影片的动物传奇除外。然而,所有社会都在某种程度上承认了世袭原则。在历史的大部分时间里,大多数人都把它作为增补高层领袖的常规手段。
▲2。8万年前俄罗斯松希尔地区满是珠宝的墓葬。它表明存在着一个奢侈的精英阶层,也许还有世袭领袖。
对于世袭领袖的出现,人们提出了各种各样的解释。作为一个被普遍关注的问题,许多精神和身体特性是可以被遗传的——现代遗传理论为此提供了复杂的解释。这造成了一种理性偏爱,即倾向于选择白手起家的领袖的子女。人们有时会说,养育的本能使父母想把他们的财富,包括职位、地位或工作传给后代,因此他们乐意让别人照此办理。理论上来说,世袭制阻止了竞争,一定程度上有利于和平。专业化造成了精英和平民之间闲暇时间的差异,并使扮演特殊角色的父母能够培养他们的孩子继承他们的事业。一些国家仍然享有世袭制带来的好处(英国部分立法机构就是世袭的),不受大众政治腐败的影响,并超然于党派政治斗争之外。世袭在某些情况下是选择领袖的办法之一。
思考的年代
得到世袭保证享受权力延续的、专业且享有特权的精英们有空进行思考。当他们向天空搜寻工作所需的信息时,我们可以发现他们的一些想法。在没有其他书籍的情况下,星辰为早期人类提供了引人注目的读物。在某些人眼里,星辰是天幕上的小孔,通过它们我们可以瞥见来自一个无法接近的天堂的亮光。占有与天堂沟通的媒介优势,统治者成了时间的守护者。
环境对人类变化的影响
在冰河时代结束之前,一些世界上最好的观念已经涌现出来,并改变了世界,例如符号交流、生与死的区别、现存的物质世界之外其他世界的可及性、精神、神力,甚至神。政治思想方面,已经产生了各种选择领导人的方式,其手段包括魅力、世袭以及实力;也产生了调节社会的手段,包括与食物和性有关的禁忌,以及仪式化的商品交换。但是当冰川退却,人们珍惜的环境消失后,会发生什么呢?2万年至1万年前,当全球变暖断续重现,并威胁到人们熟悉而舒适的传统生活方式时,人们要如何应对?对不断变化的环境的积极反应或漠不关心又产生了什么新观念?
值得铭记的是,我们旧石器时代的祖先是冰河之子。对他们而言,气候寒冷的年代促进了分散和革新。为了理解这些,我们必须想象一个能够在今天的多尔多涅地区维持麝牛生存的全球气候。2万多年前,在昂古莱姆(Angouleme)附近的塞尔岩棚[RocdeSers,离劳格里-豪特(Laugerie-Haute)岩洞距离不远,年代也相差不多],雕刻家刻画了这些强壮的四足动物,包括肌肉组织和厚厚的毛发,还有张开的鼻孔,通过加热吸入的空气来保护肺部免受寒冷。塞尔岩棚的作品是一幅浮雕,麝牛专注地弯着腰,好像要吃草,像米开朗基罗的作品《奴隶》(《阿特拉斯》)(Captives,又作AtlasSlave)那样呼之欲出。劳格里-豪特岩洞的麝牛作品仅有头部得以保存,但是尽管经历了几千年的风化,它仍然立即让人联想到这种大型野兽的现实样貌,显示出麝牛卷曲的牛角间特殊的骨状前额,还有浓密的簇状鬃毛。从当时饭菜的残渣来看,刻画头部的艺术家很少(如果有的话)吃麝牛,废弃物里满是马骨。我们无法判断它对作者意味着什么,但我们可以肯定的是,当艺术家把握主题时,他感受到的不仅仅是食物,也许是一种情感表达,即承认野兽的伟大,以及借此靠近想象世界。麝牛得以幸存至今,但只在美洲最北部的冰封地带游**。如今在北极圈附近的地衣上穿行的驯鹿和已经灭绝的为寒冷气候而生的长毛猛犸象,正是下维斯特尼采艺术中常见的形象。
气候变化威胁着冰河时代艺术家所反映的世界,以及他们所属和建立的社会。在某些方面,我们可以根据自己的感受来共情这一体验。我们也生活在一个令人担忧的变暖的世界。其间出现了一些波动,目前阶段气温的上升异常剧烈,部分原因是人类活动加剧了这种波动。但是,我们仍然忍受着导致冰河时代结束的气候变暖。当然,2万年至1万年前的人们对变暖的反应不尽相同。冒着过于简单化的风险,我们可以发现两种广泛的反应。有人为了寻找熟悉的环境而长途跋涉,而有人则留在原地试图做出适应。这些就是下一章的主题。
[1]1英里约等于1。6千米。
[2]英文原文误作“德国”(Germany),据实修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