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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2 反抗压迫的神话(第2页)

巫术是建立在神话的基础之上的,没有神话,法力无从产生,巫术也就破产了。王伦起兵杂巫术与神话为一体的事实在下面这段史料里展现得十分具体:

伦自称真紫微星。梵伟复托妖梦为幻惑,……晨则置老妇车上,衣黄衣,以手作法,曰无生老母。以绳伎为前锋,妄称仙女,有神术,不畏枪炮。人各念鄙信咒,咒云:“真空家乡儒门弟子某人,千手挡万手遮,青龙白虎来护咱,你看是隔的近,我看比千里还远;启上圣公老爷,圣公是假,兄弟是真,弄假而成真,无生神母。”诡言诸仙女每夜上天,请神母教,旦日下会曰:神母教我如何如何……[15]

这种古老的神话与巫术混为一体的反叛形式已有近两千年了,黄巾起义与王伦起义内容虽有不同,但就本质上讲,似乎看不出明显的进步。就现有的一些清水教经典看,其水准并不比《太平经》高。

民间宗教教义长期在低水平上徘徊,反使民间神话膨胀发展,涌现出难以计数的神灵。一般来说,宗教越是水平上升,神话便越是弱化,因为宗教要扼制多神倾向,神话必是走向单一化。后期中国民间宗教较少形而上的教义,与道教佛教比相去甚远,人们只是为着一些极为功利的目的,打着神的幌子以张扬之。当民间神灵泛滥,不仅冲击了佛、道、儒正统的神权地位,也使民间宗教本身面临着瓦解的趋势。没有一个宗教能统摄各支系,一时间群星闪耀,可谓灿烂,也可谓零乱,反而难以成大气候。

清朝时,南方出现了一个不同于白莲教的反政府团体,这就是天地会。关于这种北教南会的派系,陶成章有这样的论述:

中国有反对政府之二大秘密团体,具有左右全国之势力者,是何也?一曰白莲教,即红巾也。一曰天地会,即洪门也。凡所谓闻香教、八卦教(一名天理教)、神拳教、在礼教等,以及种种之诸教,皆为白莲之分系。凡所谓三合会、三点会、哥老会等,以及种种之诸会,亦无一非天地之支派。……南方之人智而巧,少迷信而多政治思想;北方之人直而愚,尚武力而多神权迷信。何以知?曰凡山东、山西、河南一带,无不尊信《封神》之传。凡江浙、闽广一带,无不崇拜《水浒》之书。故白莲之教盛于北,而洪门之会遍于南。[16]

洪门者,创设于明朝遗老,起于康熙时代……二三遗老见大势已去,无可挽回,乃欲以民族主义之根苗,流传后代,故以“反清复明”为宗旨,结成团体,以待后有起者可藉为资助也。此殆洪门创设之本意也。[18]

这样一个会党,从本质上讲已不再是宗教组织了,故其神话较白莲教更为粗疏和泛滥。本来白莲教纷繁的神灵已使其教无从形成一统之势,但大体上不舍无生老母与弥勒佛,白莲教还主要是凭借神话的力量产生凝聚力。天地会则不同,它主要的精神纽带是哥们义气,通过拜盟结香以入会党。神话被推向了后台,不过依然在发挥着巨大的能量,因为决定义气强度的还是背后的神灵。与白莲教的杂神化相比,天地会所奉之神的庞杂更加令人惊讶不已,除了具有标志性的天地自然神外,无论什么派系的神,也不管居于何种等级,都杂陈共处在同一神坛之上。请看天地会的一则请神祝文:

皇天玉皇大帝、日月三光五星、七星七政五斗、神君天官赐福、太上老君、西方如来、释迦佛祖、阿弥陀佛、大慈大悲观世音菩萨……前来助其证盟。[19]

祝文在不厌其烦地开出长串神单后还要加一句“一切虚空来往众神佛”,似乎要将神界网罗一尽。白莲教之神有主宰,会党的神变成了无主宰,这样实际上使民间宗教自身发生了分化。由于缺少主神使得宗教难以维系,天地会以后的民间宗教教派开始向会党性质转变,中国民间神话又发生了一场新的震**。

由于重在义气,会党间的关系较白莲教更具民主色彩。陶成章指出:“白莲借宗教以聚众,故以烧香施符为招徒之不二法门。……教徒之宗旨,全重信仰,以用术愚人为第一要义。政体尚专制,大主教为最尊,主教次之。……洪门借刘、关、张以结义,故曰桃园义气。……凡入会者,纳钱纳票,会员之宗旨专崇义气,取法刘、关、张。既崇义气,力求平等主义,故彼此皆称兄弟。政体主共和,同盟者一体看待,多得与闻秘密之事。……职员之组织法,全系军国民制度,为白莲教之所不能望其项背,其法制固甚美也。”[20]其间虽不乏拔高成分在,但会党较白莲教的进步显而易见。同样是抗清,人们宁可选择天地会之宽松而不愿受白莲教之挤压,基于信义的人情味胜过了立足信仰的神灵。

会党不舍神灵,但对神灵的态度大不一样,其中有两点是白莲教与天地会的重大区别。首先,天地会不主一神。如前所述,他们的神谱无所不包,冲破了宗教中神灵谱系起码的定规,神话世界被冲击得毫无统系。其次,即使面对着神灵,白莲教只有高层次的教职人员能跟神沟通,而天地会则拓宽了会党成员跟天地神灵联系的渠道,可直接与神沟通对话,因而即使是信仰神灵者也宁可选择天地会而不欲选择白莲教。

这样,白莲教的支系会党化便成为近代民间宗教发展的一个突出特点。试以义合拳为例,它是义和团纷繁来源的一支,人们普遍认为它是白莲教支系,其名归于八卦教之下。乾隆三十九年(1774年)十月初四日国泰奏折称:“李萃曾以临清人李浩然为师,传授白莲教,改名义合拳。”[21]义合拳实为王伦清水教的遗脉。起初,义合拳的神灵和巫术跟传统白莲教有颇多类似之处:

其神曰洪钧老祖、骊山老母,来常以夜,燎而祠之,为巫舞欲以下神,神至,能禁枪炮令不燃。又能指画空中,则火起,刀槊不能伤。[22]

这跟王伦辈的义军无大区别,故早期的义合拳乃白莲教遗存。但在走向近代的过程中,义合拳的神话渐渐变得跟以前有很大不同。

降神附体多群众化,使它跟白莲教区别开来,不再只有教主有神附体。美国学者周锡瑞指出:

神拳的宗教仪式和以前诸秘密宗教不同的一点,是它降神附体的群众化。不单是教门首领有权躬代神位,所有练拳的师兄,只要心诚,都可以祈求神灵降身,保佑自己不受伤害。这表明了神拳宗教仪式中的平等主义。[23]

这种一定程度的平等色彩吸引了众多的入教者,教中较平等地相处,有似天地会,上神与下民的广泛交流,也削弱了神灵的神秘性,因为无所不在的神将丧失其神性。

由于神灵的无所不在与广泛降附,神灵队伍本身也必须扩大规模,当义合拳与义和团融合在一起时,他们已不再独主洪钧老祖与骊山老母,神灵队伍之杂便有如会党,乱而无序。

这种神灵队伍的杂乱除宗教会党化而呈现的民主与平等因素外,更重要的是民族矛盾发生了变化。

由于鸦片战争后帝国主义的侵略,民族矛盾开始由国内民族间的矛盾转为中华民族整体与帝国主义之间的矛盾,中国的民族主义呈现出一种全新的局面。“兄弟阋墙,外御其侮。”经过百余年的统治,满清统治者已建立起以中国传统文化实施统治的格局,满汉对抗呈满汉合作状,且满人汉化倾向明显。当帝国主义的铁蹄践踏中华大地的时候,无论满汉都面临着种族灭亡的危险境界,故而满汉联手正是民族存亡关头的唯一选择。所以,一贯以排满面目出现的白莲教派系悄悄地放下了反清的旗帜,而将矛头一致对外。

事实证明,一个具有几千年传统的伟大民族,武力从来不能完全征服它。帝国主义把文化侵略作为侵略中国的重要手段,而文化的核心则是宗教。虽然一些传教士打着仁爱、四海之内皆兄弟的旗号,也曾有所善举,但其本质不过是为侵略势力鸣锣开道。如德国的天主教圣言会打入山东,安治泰(JohannBaptistVonAnzer)担任着圣言会的主教,他并不是个简单的传教士,而是一个德意志民族主义侵略扩张主义的鼓吹者和拥护者。他在山东安排了一个仪式,迎接一个来访的德国领事,其场面如下:

主教的住宅被装扮一新,无数旗帜(当中有一面巨大的德国旗)飘扬在教堂的尖顶和其他建筑物上。钟声齐鸣。房屋的门口悬挂着“热烈欢迎”的标语,阳台上则是“祝愿德国充满活力、繁荣、强大”的横幅。人们热情高唱《皇帝颂》和其他德国歌曲。[24]

这到底是在传播天国的福音,还是在为侵略战争这一违背起码基督精神的行为唱赞歌呢?1904年继任的主教韩宁镐(AugustineHenninghaus)更是对中国人进行污蔑性攻击,指斥中国的“异教的腐朽和堕落”[25]。很明显,其宗教性的传播并非主旨,而对中国人民的统治才是实质。

天主教徒向政治领域渗透,迅速取得了合法的特权,在中国的土地上耀武扬威。天主教徒能够与省内官员平起平坐,否认中国官员对当地基督徒的管辖权,俨然成为中国大地上的主宰。请看这段材料:

主教们作为全省的宗教统治者便采用了中国巡抚的等级制度,并且在他们的帽顶上缀上了一颗显示身份的顶珠。他们每次外出都乘与其身份相符的轿子,都有骑马侍从和步行随员前呼后拥,都有一只体现地位尊崇的大伞为前导,而且每次到达和出发时都鸣放一响礼炮。[26]

这架势,表现出天主教在中国的不可一世,他们已经背离了基督教爱的宗旨,充当着军事侵略的马前卒。这种宗教必将激起民众的强烈反抗。中华民族与帝国主义文化侵略势力的斗争首先在宗教与神话领域里拉开了序幕。

面对着西方的上帝,这时的民族宗教也结成了统一阵线。无论是民间宗教还是正统的佛教道教,他们不再争论是否有新佛出世革除旧佛,也不管是佛还是道,曾经是高级的主宰还是区区小神,都联合起来,气势雄壮地向洋教宣战。这样,神灵再次呈现出空前的庞大阵营来,义合拳的神坛上不再仅仅高踞洪钧老祖与骊山老母,而是神仙佛爷甚众。有这样一则义和团揭帖:

神助拳,义和团,只因鬼子闹中原;劝奉教,乃霸天,不敬神佛忘祖先。……不下雨,地发干,全是教堂止住天;神爷怒,仙爷烦,伊等下山把道传。非是谣,非白莲,口头咒语学真言;升黄表,焚香烟,请来各等众神仙。神出洞,仙下山,扶助人间把拳玩;兵法易,助学拳,要摈鬼子不费难。挑铁道,把线砍,旋再毁坏大轮船;大法国,心胆寒,英吉、俄罗势萧然。一概鬼子全杀尽,大清一统庆升平。[27]

“神出洞,仙下山”,众神仙来扶助学拳杀洋人,显然是在洋教冲击下神界形成了统一战线。以往民间宗教的“反清复明”口号悉数捐弃,旗号大书“扶清灭洋,替天行道”的字样,这一转变实因民族矛盾尖锐所致。义和团“扶清”并非对清统治者有多深的感情,在当时的背景下,清政府虽然腐败,但毕竟是一个代表国家的政府。这个政府不管是何等的不称职,在种族面临灭亡的关头,总要把御外侮作为首务,而以扶助政府作为一种爱国与民族主义的象征。所以“扶清灭洋”不是封建口号,而是一个民族主义的口号。尽管对义和团的“灭洋”的后果要作具体分析,但义和团所促成的民族主义的高涨却是一个前所未有的事实。

从神话发展的角度看,义和团虽为坛拜神,以神拳为号,崇拜着数不胜数的神灵,然而它对神话的贡献却十分有限。它还依赖着原始的巫术,其神话本身根本无法与洋教决战,所谓的“灭洋”是武力灭洋,而不是文化灭洋。义和团的拜神只是使得神话更加杂乱无章,使民间神话在更低层次上运转。天地会也一样,它采用原始的结盟方式,崇拜着纷繁的神灵,从事秘密活动,这种帮会组织方式尚同样带有宗教色彩。在即将进入20世纪的年代,这种落后的团体尚不具备现代因素,它们最终为历史所抛弃便在所难免了。

以上我们对白莲教、天地会与义和团三个具有鲜明民族主义色彩的宗教与会党作了一番初步考察。它们是反元、反清、反洋的主流。它们的反抗,引发了民族主义风潮。白莲教和天地会的神话,是以异端对抗正统,以杂乱对抗整一,使得宋元以来民间神话纷繁,难以把握。

白莲教的神话建立起初步规范,大抵以无生老母、弥勒佛为尊,号称弥勒下世,以新佛代替旧佛为基本立足点。但是因为派系纷繁,发展中的白莲教各自为政,使得各自的神话无法定于一尊,于是在分解正统佛教神话的同时也分解了自己。天地会的神灵其实更加原始,起初以拜天地自然神为宗旨,既而又杂取种种神灵为其结盟团体的监护,其杂可谓前所未有。义和团先是承袭白莲教一系的神话与巫术,继而因为排洋,收起了“新佛替代旧佛”的口号,新佛旧佛一同上阵,神仙鬼怪协同努力,扶助拳勇杀洋人。这种宗教冲突是近代中外文化冲突的核心内容。由于放弃了白莲教尚可追寻的神系,义和团的神谱实际上是一团乱麻。

白莲教、天地会与义和团都不能算纯粹的宗教组织,因为反抗民族压迫,实际上是武装团体,因而其神话杂乱便在所难免,但这些神话依然有其特殊的意义。入主中国的民族放弃了自己的神话主干而袭用了中华民族的传统神话,本是汉民族成员的民众,由于遭到异族使用传统神话作为正统所带来文化压迫,所以他们也奋起反抗自己的神话传统。而这种反抗实际上也带有反抗阶级压迫的性质,结果是非汉民族的统治者掌握了文化主导权并成为传统神话的继承者,而文化传统下的成员却又为了反民族压迫、阶级压迫而反正统,起来破坏自己的神话,这样一种变局实际上强化了主流文化的统一性。

而当整个中华民族遭到外来文化的侵袭时,主流文化与异端文化又统一起来,整个中华民族的文化达成了一次上下统一的共识,这就是义和团产生的文化背景。民族文化的冲突最终导致了民族文化的统一,是这一时期神话的突出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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