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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海棠树下（第1页）

清晨的薄雾还没散尽，孟汐颜就抱着整理好的画稿站在旧书店门口。谢川手里拎着那个红绳木盒，盒身被晨露浸得微微发凉，刻在上面的海棠花纹在雾里若隐若现，像藏着没说尽的话。

铜铃再次响起时，老人正蹲在柜台后翻找东西，听见动静抬头，眼里瞬间亮了——他手里捏着一张卷边的地图，纸面泛黄，边角处还沾着几点褐色的霉斑，和之前那封旧信的痕迹一模一样。“这是沈砚当年带出门的地图，”老人把地图铺在桌上，指尖沿着上面密密麻麻的红点划过，“每个红点，都是他替阿棠画过海棠的地方，从咱们这巷口的老海棠树，一首画到江南的雨巷。”

孟汐颜低头看着地图，忽然发现最末尾的红点旁，写着一行极小的字：“归处即棠开处”。她刚要开口，老人又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铁皮盒，打开时，里面躺着一枚银质海棠书签，书签背面刻着两个小字：“阿棠”。“这是沈砚当年亲手打的，说要等阿棠生日时送给她，结果……”老人的声音顿了顿，指腹着书签上的纹路，“后来他走的时候，特意把这个留给我，说要是以后遇到懂他们故事的人，就把这个交出去。”

谢川接过书签，冰凉的金属触到指尖时，忽然想起画室木柜里的速写本——最后那页画里的女孩，发间别着的，正是一枚一模一样的海棠书签。他刚要把这事说出口，孟汐颜忽然指着地图上的一个红点：“这里，离咱们巷口的老海棠树只有两条街，上面还写着‘待寄画稿’，我们去看看吧！”

两人沿着地图上的标记走，很快在一条窄巷尽头看到了一棵老海棠树，树干粗壮，枝桠上还挂着一个褪色的布囊。谢川踮脚取下布囊，打开时，里面掉出一叠画稿和一封封蜡的信，信封上没有收信人，只画着一朵海棠。

孟汐颜抽出最上面的一张画稿，画的是雨里的江南巷弄，青石板路上站着一个撑伞的男人，怀里抱着一叠画稿，背景里的海棠花瓣正顺着雨丝往下落。画稿背面，是沈砚熟悉的字迹：“阿棠，今日江南又下雨了，我在巷口看到一个姑娘，发间别着和你一样的海棠书签，忽然觉得，你好像就在我身边。”

“这封信……”谢川拿起那封封蜡的信，发现火漆印上刻着的，正是木盒上的交缠海棠纹。他小心地拆开信封，里面的信纸比之前的更薄，字迹也更潦草，像是写得很急：“若有人找到这里，烦请将这些画稿带回巷口的画室，那里有阿棠最爱的海棠，也有我没来得及说的花——我走不动了，就在这棵海棠树下等她，等明年花开的时候，她应该会来接我吧。”

孟汐颜的眼泪瞬间砸在信纸上，晕开了“等她”两个字。谢川伸手把她揽进怀里，目光落在布囊最底层——那里放着一张泛黄的诊断书，日期是沈砚离开的前一个月，上面写着“胃癌晚期”。原来他不是不想回去，而是知道自己走不动了，只能在离阿棠最近的地方，等着和她重逢。

两人抱着画稿和信往回走时，巷口的老海棠树忽然落下几片花瓣，刚好落在那封诊断书上。孟汐颜停下脚步，把那枚银质海棠书签别在发间，轻声说：“沈先生，我们带你回画室，回有阿棠的地方。”

回到旧书店时，老人正站在门口等他们，手里拿着一个新的牛皮纸包。“这是沈砚当年留在我这的最后一张画，”老人把纸包递给他们，“画的是你们巷口的海棠树，他说，等他回来，要和阿棠一起在树下看花开。”

孟汐颜打开纸包，画里的海棠树下，站着一对年轻男女，男人正把一朵海棠花别在女人发间，背景里的画室窗户敞开着，阳光刚好落在画板上。画稿背面，只有一句话：“岁岁海棠开，年年等君归。”

谢川牵着孟汐颜的手，转身往画室走。晨雾己经散了，阳光透过海棠树枝，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像无数个温柔的约定，等着被一一实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