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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雨歇与海棠（第1页）

雨丝是在傍晚时分渐渐歇的。最先察觉的是孟汐颜——她正低头给速写本里的雨景添最后几笔阴影，忽然听见窗外的“嗒嗒”声弱了下去，只剩风卷着残余的湿意，轻轻擦过玻璃。

“雨停了。”她放下画笔，指尖还沾着点未干的钴蓝，起身走到窗边时，恰好看见天边撕开一道浅金色的光，正慢慢漫过巷口的屋檐。之前被雨幕模糊的画材店招牌重新清晰起来，暖黄色的灯己经亮了，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映出一小片光晕。

谢川也走了过来，手里还拿着刚温好的薄荷茶，杯壁凝着的水珠滴在窗台，晕开一小圈水渍。“要不要现在去拿画纸？”他把杯子递过去，目光落在她调色盘里剩下的颜料上——淡蓝和浅绿混在一起，像极了方才雨后天光的颜色，“老板说留的是你最常用的细纹纸，晚了怕被别人订走。”

孟汐颜接过茶，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忽然想起什么，转身去画室拿了个帆布包：“我得带上这个。”包里装着她下午画好的两张速写——一张是雨里的薄荷，一张是沙发上的谢川，“等下路过文具店，顺便买个相框，就按你说的，先把它们装裱起来。”

两人并肩走在巷子里时，空气里满是雨后泥土和草木的清冽。石板路还带着潮气，走上去偶尔会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孟汐颜踩着谢川的影子往前走，忽然停在巷口那株老海棠前——花瓣上还挂着水珠，被夕阳的光一照，像缀了满树的碎水晶。

“你看。”她拉了拉谢川的袖口，指着枝头最艳的那朵，“下午下雨的时候，我还担心花瓣会被打落，没想到反而更精神了。”话音刚落，一阵风过，花瓣轻轻晃了晃，一颗水珠顺着花瓣边缘滚下来，刚好落在她的手背上，凉丝丝的。

谢川抬手替她拂去手背的水珠，目光落在那株海棠上，忽然笑了：“明天早上来折两枝吧，插在画室的青瓷瓶里，你下次画海棠，就不用总对着照片找感觉了。”他记得她上次画海棠时，为了抓准花瓣的层次，对着手机里的照片看了半宿，连调色盘都忘了收拾。

孟汐颜眼睛亮了亮，刚要应声，就听见画材店老板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小姑娘，我还以为你们今天不来了呢！”老板手里拿着两包画纸，正站在店门口朝他们挥手，“特意给你留的最新批次，纸质比之前更细腻，画水彩不容易起皱。”

谢川接过画纸，顺手递给孟汐颜一包，看着她翻开画纸边角，指尖轻轻着纸面的纹路——那是她每次选画纸时都会做的动作，像在确认某种熟悉的温度。“老板，再要一盒白色颜料。”她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点笑意，“下午画水珠用得太快，怕明天不够用。”

从画材店出来时，天边的浅金色己经变成了橘红，巷口的路灯次第亮了起来，暖黄的光落在两人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孟汐颜手里抱着画纸和新颜料，谢川则替她拎着帆布包，里面的速写本隔着布料，还能摸到轻微的凸起。

“要不要绕去街角的糖水铺？”谢川忽然问，目光落在她微微泛红的鼻尖上——傍晚的风还是有点凉，“上次你说他们家的红豆沙熬得很糯，今天刚好可以暖一暖。”

孟汐颜抬头看他，刚好看见路灯的光落在他眼底，像盛着细碎的星子。她笑着点头，脚步不自觉地加快了些，帆布包里的速写本轻轻晃着，仿佛也在跟着期待这雨歇后的暖甜时光。巷口的海棠还在晚风里轻轻摇曳，花瓣上的水珠折射着灯光，把这个刚放晴的傍晚，晕染成了比画里更温柔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