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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三十三章 棠音绕树岁岁承欢（第1页）

小满刚过，巷口的风就浸了暖香。老海棠树的花谢了大半，枝头坠着青涩的小果，而树下那片新栽的海棠苗，己经抽出了嫩生生的枝叶，在风里轻轻晃着，像一双双小手，在拂过光阴的纹路。

画室的门敞着，孟汐颜抱着谢棠音坐在摇椅上，小家伙刚满百日，粉雕玉琢的小脸上，一双眼睛亮得像盛了星光。她的手背上，那颗浅褐色的小痣清晰可见，正随着呼吸，轻轻起伏。谢川坐在一旁的木凳上，手里拿着一把小小的银剪刀，正细细修剪着窗台上的海棠花枝，剪下的嫩枝，被他插进了那个青瓷罐里，与银书签、两枚戒指相映成趣。

“棠音乖，看爹爹剪花呢。”孟汐颜低头，在女儿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吻，声音软得像棉花。

谢棠音咯咯地笑起来，小手挥舞着，恰好抓住了孟汐颜无名指上的银戒指，小小的指尖攥着微凉的金属，竟不肯松开。

谢川放下剪刀，走过来蹲在摇椅旁，指尖轻轻拂过女儿的脸颊：“这丫头，倒是和海棠有缘。”

话音刚落，门口就传来一阵热闹的脚步声。那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跑在最前面，手里举着一串用海棠花瓣串成的小链子，身后跟着江南来的女人，还有拄着拐杖的老人。女人手里提着一个食盒，老人则抱着一个沉甸甸的布包，脸上都漾着笑意。

“棠音百日，我们来凑个热闹！”小女孩蹦蹦跳跳地跑到摇椅旁，把花瓣链子挂在谢棠音的襁褓上，“这是我给小妹妹做的，好看吗？”

孟汐颜笑着点头，目光落在女人手里的食盒上。食盒被打开，里面是一屉精致的海棠酥，上面印着小小的海棠花纹，香气扑鼻。“这是照着阿棠当年的方子做的，”女人笑着说，“她说过，小孩子吃了海棠酥，岁岁平安，事事顺遂。”

老人也把布包递过来，里面是一件小小的肚兜，白底红绣，上面绣着一朵盛放的海棠，旁边还绣着西个字——棠音承欢。“这是我连夜绣的，”老人的眼睛里闪着光，“当年阿棠也有一件一模一样的，可惜后来……如今，总算能把这份念想，传给棠音了。”

孟汐颜接过肚兜，指尖触到细密的针脚，眼泪忽然就涌了上来。她想起沈砚的画稿，想起阿棠未寄出的信，想起那些跨越三十年的等待与遗憾，原来，所有的深情，都不会被时光辜负，只会化作血脉里的印记，代代相传。

谢川伸手揽住她的肩，目光落在窗外的海棠树上。老树枝繁叶茂，新苗绿意盎然，阳光穿过叶隙，洒下满地斑驳的光影。谢棠音在孟汐颜的怀里，又咯咯地笑了起来，清脆的笑声，像一串银铃，绕着海棠树，漫过整条巷子。

夕阳西下时，众人坐在海棠树下，分食着海棠酥。小女孩牵着谢棠音的小手，在树下追着飘落的花瓣跑，银镯子碰撞的声响，和着笑声，在风里回荡。孟汐颜靠在谢川的肩头，看着女儿的身影，忽然觉得，岁月静好，大抵就是这般模样。

夜色渐浓，巷口的灯一盏盏亮起来。谢川抱着熟睡的谢棠音，孟汐颜挽着他的手，慢慢往画室走。路过老海棠树时，孟汐颜忽然停下脚步，指着枝头的小果，轻声说：“你看，今年的海棠，结了好多果子。”

谢川顺着她的目光望去，青涩的小果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他低头，在孟汐颜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吻，声音温柔得像月色：“是啊，岁岁海棠，岁岁承欢。”

画室里的暖灯亮着，青瓷罐里的海棠枝，正散发着淡淡的清香。银书签和两枚戒指，在灯光下熠熠生辉，映着墙上挂着的画——那是沈砚和阿棠的并置海棠，也是他和孟汐颜的新画，画的下方，还添了一笔小小的稚嫩笔触，是小女孩画的，一朵歪歪扭扭的海棠花。

而窗外的海棠树，正静静伫立着，守着这条巷子，守着岁岁年年的春光，守着一代又一代的，关于爱与传承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