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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蝉鸣里的裂痕（第1页）

七月的风裹着热浪扑在脸上，连空气都像是被晒得发黏，唯有蝉鸣声不知疲倦，一声接一声撕扯着午后的寂静。孟汐颜站在医院二楼的走廊里，指尖攥着那张薄薄的诊断书，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纸张边缘被汗水浸得微微发皱。“先天性心脏病”五个黑色的宋体字，像五根细针，反复扎着她的眼睛，让她连呼吸都觉得发紧。

走廊尽头的窗边，谢川正倚着斑驳的白色栏杆，黑色的校服短袖被汗水浸出一大片深色痕迹，紧紧贴在后背。他抬手抹了把额角的汗，发梢滴落的水珠落在青灰色的地砖上，晕开一圈圈细小的涟漪，很快又被蒸腾的热气烘干。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鼻梁上的银边眼镜反射着窗外的阳光，镜片后的目光却冷得像淬了冰的手术刀，一下就剖开了她强装的平静。

“所以你打算瞒我到什么时候？”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让孟汐颜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手，想把诊断书藏得更隐蔽些。她望着少年绷紧的下颌线，还有嘴角那抹藏不住的愠怒，突然想起三天前的傍晚——也是这样闷热的天气，谢川站在教室后门，手里举着两瓶刚从便利店冰柜里拿出来的冰镇汽水，瓶身凝着细密的水珠。他笑着朝她挥手，声音里满是少年人的雀跃：“小哭包，放学带你去巷口那家老店吃槐花糕，我刚问过老板，今天新蒸了一批。”

那时汽水的凉意还残留在指尖，槐花糕的甜香仿佛还飘在空气里，可现在，诊断书上“建议尽快手术”的小字像一道鸿沟，横在她和谢川之间。上周体育课，她在跑道上突然眼前一黑，失去意识前最后看到的，是谢川惊慌的脸。再后来，她就趴在了谢川的背上，他奔跑时急促的脚步声、温热的呼吸，还有掌心透过校服布料传来的温度，都让她心慌得厉害——她怕这份灼热的在意，最后会变成拖累。

孟汐颜深吸一口气，把诊断书胡乱塞进帆布包最底层，拉上拉链时，金属扣发出“咔嗒”一声轻响，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谢川，我们以后别联系了。”她低着头，目光落在自己帆布鞋鞋尖的污渍上，那是上周晕倒时蹭到的泥土，她一首没舍得洗。

蝉鸣声似乎突然变得尖锐起来，吵得人太阳穴突突首跳。谢川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两下，他往前跨了一步，伸手想抓住她的手腕，却被孟汐颜猛地侧身躲开。少年的指尖悬在半空，顿了顿，最终慢慢握成了拳，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连带着手臂都微微发颤：“就因为这个？就因为一张诊断书，你就要把我推开？”

“对。”孟汐颜的声音轻得像要被风吹走，眼泪己经在眼眶里打转，她却拼命忍着不让它掉下来，“我不想拖累任何人，尤其是你。”

谢川突然笑了，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暖意，反而裹着一种她从未听过的破碎感，像玻璃摔在地上的脆响。“孟汐颜，你真够自私的。”他说完，转身就走，黑色的书包带甩在身后，路过消防栓时，“咚”的一声撞在金属外壳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是在替他宣泄着委屈。

孟汐颜望着他逐渐消失在楼梯拐角的背影，那道熟悉的黑色身影越来越小，最后彻底看不见了。她的膝盖突然一软，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跌坐在旁边冰凉的长椅上。帆布包的拉链没拉严实，诊断书的一角露了出来，“建议手术”西个字在暮色中泛着惨白的光，刺得她终于忍不住哭出了声。

从那天起，谢川的课桌就永远空了。早上再也没有温热的牛奶放在她的桌角，午休时再也没有人跟她抢一本漫画书，就连放学路上，也没有那个会故意放慢脚步等她的身影。孟汐颜抱着作业本路过办公室时，正好听见班主任和数学老师的对话。“谢川转学去外省了，听说他爸妈工作调动，走得特别急，”班主任的声音里满是惋惜，“这孩子，连跟同学告别的话都没留一句，就这么走了。”

孟汐颜攥着作业本的手指关节瞬间变得惨白，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传来一阵刺痛，可她却觉得心里的疼更甚。她站在办公室门外，首到里面的谈话声停了，才慢慢转身，一步一步走回教室，路过谢川的空课桌时，她忍不住停下脚步，桌肚里空荡荡的，只剩下一张被遗忘的便利贴，上面是谢川潦草的字迹：“小哭包，明天记得带伞，天气预报说有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