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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江南雨巷棠香入梦（第1页）

惊蛰刚至，江南的雨就缠上了青石板路。孟汐颜抱着谢棠音，撑着一把油纸伞走在前面，谢川提着装满海棠种子的竹篮跟在身后，雨丝打湿伞面，溅起细碎的水花，混着巷子里的桂花香，漫过鼻尖。

他们寻到了沈砚当年养病的小院，院门上爬满了青藤，推开时，门轴发出“吱呀”一声轻响，惊起檐下的几只麻雀。院里果真种着满院海棠，粉白的花瓣沾着雨珠，沉甸甸地坠在枝头，和沈砚画稿里的模样，分毫不差。

“就是这里了。”谢川放下竹篮，伸手拂去门楣上的蛛网，指尖触到一块刻着海棠的木牌，字迹被岁月磨得浅淡，却依旧能辨出是沈砚的手笔。

孟汐颜抱着谢棠音走到树下，小家伙伸出小胖手，抓住一片飘落的花瓣，咯咯地笑起来。手背上的浅痣，在雨雾里格外清晰。她忽然想起阿棠信里的句子——“今岁海棠开得迟，怕等不到你归时”，原来江南的海棠，真的会带着时光的温柔，等一个归人。

谢川蹲在地上，把带来的海棠种子一粒粒埋进土里。孟汐颜撑着伞站在他身边，看着他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一路的风尘，都值得了。沈砚和阿棠没能走完的江南雨巷，他们替他们走了；没能种下的海棠，他们替他们种了；没能说尽的情话，都藏在了这雨丝里，落在了这花瓣上。

这时，隔壁的院门被推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太走了出来，手里捧着一个青瓷碗，碗里盛着海棠糕。“你们是沈先生的故人吧？”老太太的声音温柔得像江南的雨，“我守着这个院子三十年了，总盼着有人能来，替他看看这满院的海棠。”

谢川起身，接过青瓷碗，鼻尖一酸。老太太笑着指了指屋里：“沈先生当年住在这里，画了满墙的海棠，还说，等他回去了，要带阿棠来，看雨落在花瓣上的样子。”

他们跟着老太太走进屋，墙上果然挂着满墙的海棠画，每一张的背面，都写着“阿棠亲启”。角落里，放着一张旧藤椅，椅背上搭着一件灰色长衫，正是沈砚当年穿的那件。

谢棠音挣脱孟汐颜的怀抱，摇摇晃晃地走到藤椅旁，抓起长衫的一角，放在鼻尖闻了闻，又咯咯地笑起来。仿佛闻到了时光里的海棠香，闻到了沈砚和阿棠的气息。

老太太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锦盒，打开时，里面是一枚银簪，簪头雕着一朵海棠。“这是阿棠托人送来的，”老太太的声音有些哽咽，“她说，等沈先生病好了，就用这枚簪子，绾住她的发。可惜……”

孟汐颜接过银簪，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眼泪忽然落了下来。谢川伸手揽住她的肩，目光落在窗外的海棠树上。雨渐渐停了，阳光穿过云层，落在花瓣上，漾起细碎的光。

谢棠音举着手里的花瓣，跑到树下，把它埋进了谢川刚种下的种子旁。像是在完成一个跨越时光的约定。

夕阳西下时，他们离开了小院。孟汐颜抱着谢棠音，谢川提着竹篮，伞面上还沾着海棠花瓣。走在青石板路上，谢棠音靠在孟汐颜的肩头，睡着了，嘴角还挂着甜甜的笑。

“她梦到什么了？”孟汐颜轻声问。

谢川低头，在她额上印下一个吻，又看了看女儿熟睡的脸，声音温柔得像风：“大概是梦到了沈先生和阿棠，梦到了满院的海棠花开。”

江南的雨巷，海棠香入梦。

那些跨越三十年的等待与遗憾，那些藏在画稿里的深情与眷恋，都在这一刻，化作了岁月的温柔。

而巷口的风，正裹着海棠的香，告诉每一个人——

归处即棠开处，岁岁年年，永不相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