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蓁这些年讨生活,最知道男子与女子力量上的差距,她不做无谓的挣扎,只挑衅地盯着他,似笑非笑,“大公子这是怎么了?我好好穿着嫁衣等你入洞房你不要,现在做了你的弟妹,你反而想要我了?真想不到……”
沈彻不说话,明蓁却感到他的手在收紧,面上的肌肉也越绷越紧,整个人都在克制快要爆发的——大概是怒气吧?
两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忽然被远处一阵激烈的争吵声打断,也让沈彻的理智又回到了原地。他甩开明蓁,头也不回地往父亲的书房处走去。肯定是二弟又说了什么惹怒了父亲。
明蓁撇撇嘴,这人怕是有毛病。继而叹了口气,人果然都是贱脾子。
余光忽见漏窗光影一闪,她偏过头去看,却什么都没看到。那听差的却走到了面前,恭恭敬敬道:“老爷说请奶奶进去说话。”
明蓁低头理了理裙子,又抿了抿不曾乱的头发。这种大宅子的生活真讨厌啊,不过好在就呆这一日了,且陪着他们耍一耍吧。
明蓁缓步进了书房,先映入眼帘的是地上一片碎瓷,房内桌翻椅斜,像才经了一场风暴。温瑞卿的脸肿了半边,抿着唇站在一边。明蓁拿捏出一个紧张的神情,快步走到他面前去查看他的脸,关心地问:“你没事吧?”
温瑞卿摇摇头。
明蓁这才转过身,去看沈父。沈父沈士坚身材魁梧,一头短硬的头发,圆方的面庞,颧骨微耸,显得一双眼睛发出的光越发威严。不得不说,倒是十分有上位者的威容的。
明蓁对着正在审视着自己的沈父行了一礼,不卑不亢地问了安。
沈士坚自然将两人的关系又盘问一遍,明蓁应答得体,同温瑞卿说的倒没什么出入。虽然这不是他挑的儿媳妇,但这女人还算落落大方。
“你家里都有什么人?”沈士坚最后问。
沈彻在明蓁开口前,忽然抢过话头,“父亲,既然事情已经如此,木已成舟,我看厉元礼的事情就算了吧?老话说‘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二弟他们毕竟少年夫妻,感情深笃。就为了厉元礼那点儿兵和地盘,坏了二弟的幸福和咱们家的声誉,不值得。就是不联姻,只要父亲发话,儿子也有把握吞掉厉元礼。”
他不想让父亲知道,明蓁便是当年那个总督家的千金。那时候他假成亲,并没有叫家人知道。事后,他背弃了同志,将那五千条枪暗中交给了沈士坚,沈家才能从一个小小的民团日渐壮大,有了今日的成就。但对于这些军火的来历,沈彻一直讳莫如深,沈士坚更是个只问结果,不问过程的人。
沈士坚捏了捏眉心,二儿子恨他,他知道。没有父母之命便成了家,确实是温瑞卿能做得出来的大逆不道的事情。本指望着他给沈家做一些贡献,但如今看,怕是不能够了。刚才这个逆子态度坚决,直言若他棒打鸳鸯拆散他们夫妻,他自会去捅到报社里去……
如今正是他稳定局面的关键时期,并不想惹什么麻烦。想到这里,沈士坚蹙了蹙眉,凉声道:“既然如此,就随我到前面见客,尽一尽你沈二公子的义务!”
温瑞卿还想再回嘴,被明蓁牵住了袖子。她轻轻摇摇头,温瑞卿这才抿住了唇。
两人从沈父的书房里退出来,先被安排在一间厢房里休息。下人得了沈父的示意,带了冰块和药箱,道:“老爷说了,二公子面上肿消了就到前面去。”
下人退了出去后,明蓁拿了纱布包了冰块给温瑞卿消肿。因怕隔墙有耳,两人都没有说话,只听得房内的时辰钟滴答滴答。
不多时,几个丫头拥着沈夫人进来。三十多岁的女人,身段窈窕,正是风情最盛的年纪。温瑞卿自然是一张冷脸,但明蓁却笑脸相迎,给足了她面子。
沈夫人本就是送首饰来,见这儿媳妇如此上道,一高兴,把手上几个绞丝金镯子都卸了下来给她戴上。
明蓁并不同她客气,大大方方收下,一股脑儿全戴在身上——他们不就是嫌弃她寒酸,拿银子来羞辱她吗?那尽管羞辱好了,真是多多益善、求之不得。
她嘴上抹了蜜,把个沈夫人哄得十分开心,但温瑞卿的脸色却是难看到了极点。等沈夫人走了,明蓁又来哄温瑞卿,毕竟她也“认贼做母”了。
“生气了呀?”
温瑞卿紧抿着唇,也不再让明蓁给他敷脸。明蓁绕到他对面,支颐笑他,“真生气了啊……我那是哄她玩的。咱们回头要逃的,不好节外生枝。”
温瑞卿被她说服了,可还是心有不甘,“你为什么要她的东西?”
“为什么不要她的东西?这些本就该是你娘的东西,她霸占着,如今我替你拿回来不少,你不感激我,还同我甩脸子吗?”
温瑞卿被她噎得没话好说,明蓁又将他脸掰过来看了看,又给他敷了会儿冰,“识时务者为俊杰,见机行事嘛。好了好了,别气了,啊?”
到底是唯一一个同他关系亲近的女子,温瑞卿被她这样一哄,实在也不好意思再气下去。毕竟她也是在帮他。
待到他脸上的红肿退去,差不多能见人了,两人方去了宴会厅。
宅子里有幢三层的西式洋楼,拱券外廊,白墙红瓦,是从前裕亲王专门为招待洋人盖的,这会儿正好用来待客。
仆人引着两人到了客厅,沈夫人正在应酬女眷,见明蓁来了,抛开众人热情走过来招呼两人。
果然是大宅子里的当家女人,即便对着温瑞卿的臭脸,依旧不失风度。“二公子就放心把媳妇交给我吧,你父亲在那边,你大哥也在,你也过去陪陪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