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上回遇见,他本想寻明蓁谈一谈。无奈军务繁忙,被父亲派去了邻县,儿女情长之事自然只能先放一放。
“明蓁?”他看到她穿着淡蜜色短褂长裤,头发半湿,齐齐往后梳去,一副家常打扮。
温瑞卿不料沈彻又找上了门,先把桌上翻开的地图册子收起来,方走到门口。“大哥?我们不是已经说清楚了吗?你说的那件事,我是不会同意的。”
沈彻看这两人身上的衣服竟然像是一块料子裁出来的,当下诧异非常,连温瑞卿的话都没听清楚,却是脱口而出:“你们?”
温瑞卿对着沈彻总有两分心虚,一来要欺骗他,二来像是抢走了嫂子……
明蓁不给他心虚的时间,走回到他身边,挽住了他的胳膊,仰着头轻声道:“瑞卿哥哥,算了,还是同他说了吧?”
两人私下里早统一过口径,只是明蓁知道温瑞卿不是个会撒谎的人,所以扶着他坐下,在他肩上按了按,目光示意他什么都不要说,让她来。
明蓁像极了寻常人家的女主人,转身向沈彻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进来坐吧。”然后拿着茶壶给两人倒上了茶。
“沈大人,哦,不对,是沈大公子。瑞卿哥哥已经同我说了你们的企图,若你今日来还是想让他同什么人结亲,我们觉得还是不好再隐瞒下去了。
其实,我同瑞卿哥哥早就成了亲,连孩子都有了。不过我们都算是无父无母的孤儿,也就没到处声张。你们如今逼他,那不就是逼他休了我吗?”
不待沈彻表现出他的震惊,明蓁一股脑儿地接着说下去,“沈大公子,我们也无需多说什么。请你摸着良心问一问自己,你叫我一嫁家破,二嫁还要无夫吗?
虽然我是个弱质女流,抢不过你们这些有权有势的。但这朗朗乾坤,总有个说理的地方吧?沈督军才进洛州半年不到,正是立威的时候。若把我们逼急了,你没了弟弟,我也不怕丢人,索性把这事拿出去叫天下人评评理。”
她一串话说下来,沈彻还没从震惊里缓过神,“你说什么?你们成亲了?!”
“是啊,说起来还是要谢沈大公子的大媒。这些年,我和卿哥,相濡以沫,早视彼此为家人。”说着,明蓁握了握温瑞卿的手。
温瑞卿脸发烫,垂下目光没敢看沈彻,更不敢看明蓁。
“你们……”
沈彻不知道说什么好,可心里突然起了一股无名的邪火,却不知该对着谁发。
明蓁像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讶然道:“呀,总不会是我跟你的婚事还算数吧?那可怎么好,我到底算你的妻呢,还是他的妻?”
沈彻是想要这个女人,但他的婚事目前轮不到他自己做主,更何况现在她又成了“弟妹”?他对着明蓁的话将信将疑,自会去求证。按捺住心中的愠怒,他肃了肃神情,“既然如此,这件事我自会去回禀父亲,我今日来,是为了旁的事情。”
原来三日后是老爷子寿宴,老爷子发了话,叫温瑞卿那日也要到场。
“二弟,就算你不认他,到底是骨肉相连。寿宴还是去吧,薄了老爷子的面子——”他顿了顿,“大哥公务也繁忙,总有个照应不到的地方,那时候你怎么办?”沈彻还是希望他能去一趟,不要真激怒了父亲。
温瑞卿和明蓁对望了一眼,方才道:“大哥,容我们商量商量。”
沈彻看了眼明蓁,她的手还扶在温瑞卿的小臂上。手指可见的粗糙,但指形却依旧纤长。他想起那年他曾握着她的手,教她开枪。
沈彻走后,温瑞卿掩上门,回望一眼正在思考的明蓁,“要不,我们明天就走吧?”
明蓁摇摇头,“先不说你哥会安排人盯着咱们,就是往麟县的火车,最近的一趟也就是三日后了。”
温瑞卿沉默下来。过了片刻,明蓁忽然道:“这样,咱们还是按原计划走。我让贺婆婆、芳菲和小四先去,我陪你去督军府,然后我们直接从督军府去火车站同他们汇合。”
丑媳妇头一回见公婆,自然不能再做男人打扮。明蓁这种高门大户里出来的,最知道什么场合该做什么事。她留着男人头,不比温瑞卿的头发长多少,两天时间也不够长出长头发来,可从前住的大杂院里有个梳头娘子有的是办法。
明蓁特意去光顾了她一趟,那梳头娘弄了逼真的假发包,也不知道用什么法子安在了明蓁的头上,一点都看不出是假发。梳头娘颇是自得,“就是人家揪着你头发打架,这假发都不带掉的。”
明蓁一个男人样出了门,回来时就是个漂亮小媳妇儿。她留了许多年短发,嫌弃死头上顶着的那一坨东西,嗷嗷喊着累脖子。
芳菲却看着十分欢喜,为她扑粉描眉,爱极了她“丘壑之姿,烟霞之韵。”那英气里不失妖娆的眉眼,倘若她着意去招惹谁,不论男女都要被她撩得心慌气乱。
贺婆婆送来了衣服首饰,手指向温瑞卿房间的方向,悄笑着道:“那一位置办的,我叫他自己送来,他还害臊呢。”
苍绿提花短袄长裙,虽不华贵,倒也整齐合身。一对翡翠镯子,配着一对缠金祖母绿耳坠子,这却是温瑞卿母亲的遗物了。
果然不出明蓁所料,前门后门这几日都有人蹲守着。略大件的行李,明蓁在进货、出货时混在一起运了出去。不过一点随身细软,叫贺婆婆和芳菲带好。这是趟过路车,晚上七点左右才会到,也一向不大准时。
到了沈父寿宴那一日,明蓁叫小四照常去上学。等到放学时,芳菲再去接小四,然后直接从学校去火车站。贺婆婆则是借着去买酒菜,自己单独去火车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