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文翰不想得罪明蓁,又舍不得到嘴的肥肉,一堆笑,打着商量,“五妹,这个人可是通了乱党。我呢,不过吓唬吓唬他,叫他老实交代。二哥还有要紧事,改天同你玩儿。人我也得带去牢房里审问,否则,放走了乱党,可没法交代。”
明蓁噗嗤一笑,也站起身。她头有点发胀,不得不捏捏眉心。慢悠悠踱到明文翰面前,又慢悠悠踱到孟小棠面前,“二哥逗我玩儿呢,当我是三岁的孩子?怎么审案子要脱衣服吗?这么有趣的事情,也得叫妹子开开眼。要不,我帮二哥一同审。说不定问出点儿什么,爹还能赏我呢。”说着,一伸手,“嘶啦”一声,把孟小棠本就所剩不多的一点零碎长衫彻底扯掉了。
孟小棠惊惧地望着明蓁,他半**身子,恨得发抖。本以为遇到了救星,谁曾料这一个更加混账,还是女人!他何曾受过这样的侮辱,双目瞪得欲裂,眼角更红。
明蓁挑了挑眉,歪着头上下打量他。人虽清隽,却并不是干瘦。唱戏的人,从小练功,那苦是常人不能想的。这一身紧实的精肉倒也事出有因。
明蓁心里瞧不上他。想他身上不会一点功夫皆无,却是生生立在这里被明文翰羞辱玩弄,说不定心里早打算半推半就从了他呢!
明蓁那上下流动的目光便越发放肆轻蔑,“啧啧”两声,扇骨在掌心里敲了两下,“二哥眼光不错啊,真是个妙人儿。”
明文翰再混账,也不至于跟女人面前行苟且之事。但这个妹子就说不定了,什么混账事怕都做得出来。万一事情传到父亲的耳里,挨训的只会是他。这会儿心里怯了三分,明文翰皱起眉头,“五妹,这太不像话了!”
明蓁的双眼盯在孟小棠身上,仿佛要把这人看穿一样,却似笑非笑地应着明文翰的话,“二哥跟妹子还说什么体统不成?怎么样,你先,还是我先?……要不我先审一审,看看到底是不是乱党,若真叫妹子看出什么端倪,再叫二哥审一审,如何?”
外头小梅敲了三下,“五爷,衣服拿来了。”
明蓁叫她进来,小梅应了声“是”,推门进来就看到了半裸的孟小棠,脸顿时红透了。她低着头捧了衣裳给明蓁,“五爷……”然后快速退了出去。
“二哥既然这么谦让,妹子就却之不恭了。”说完,明蓁将美人氅一抖,罩在了孟小棠身上,然后替他系好了带子,眼睛一直放肆地盯着他。
孟小棠本想把大氅扯掉,无奈需要衣裳蔽体,只得由她去了。只是脸偏着,咬着唇看着地面。
明蓁烦死这假惺惺的娇作样,一把捏住他的下巴,掰到眼前。但他冷着脸始终不看她。明蓁轻浮地捏了捏,只觉得手下肌肤竟然比艳阳苑的花魁芳菲还要柔腻。心里冷哼了一声,这些惑人心神妖精玩意儿!然后一松手,转过头对明文翰拱了拱手,“二哥,那人我就先带走了。”
见明文翰还要说话,她勾唇一笑,“二哥该不会真要瞧我怎么玩戏子吧?”
“你……!”明文翰简直要被气吐了血。
明蓁哈哈大笑,“那谢二哥割爱了。”说着隔着衣服一抓孟小棠的胳膊,“美人儿,跟爷走吧!”
小梅等在外头,见门打开,明蓁牵着孟小棠走出来,顿时喜上眉梢。明蓁冷眼一扫,小梅把话咽了下去,狗腿子一样跟在两人身后。
孟小棠心中忐忑,不知她要把自己带往何处。但跟女人在一起,总好过跟那个禽兽不如的男人在一起。一手被她牵着,一手笼着衣服,垂着脸往前走,但余光仍能见路人投来的轻蔑嘲讽的目光。他暗暗咬着牙,将一腔羞愤狠狠压下去。
上了马车,明蓁立即厌恶地丢开手,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
小梅坐在孟小棠对面,十分稀罕地盯着他看,边看边赞许地偷笑。好看,真好看,比戏台子上好看一百倍!
孟小棠被她盯得如坐针毡,浑身不自在,脸也涨红了。
明蓁余光见小梅的口水都快落下来了,恨铁不成钢地拿扇柄在她脑袋上敲了一下。小梅吃痛,哎呦一声,心里却仍旧快活。“孟老板,您过两天是在天和戏院唱《龙凤呈祥》对吧?龚云飞龚老板和您一起……”
明蓁冷冷地清了清嗓子,小梅吐了吐舌头,不敢再言语。
虽然小梅穿着小厮的衣服,但孟小棠看得出她是个女孩子。见小梅一副天真模样,不像助纣为虐的恶奴。再看明蓁,大约是和自己年纪相仿,个头在女人中算高挑,加上周身不可一世的气度,倒显得比寻常的公子哥还张狂。
他此时总算是回过味来,斟酌了片刻,冲明蓁抱了抱拳,“孟小棠多谢小姐搭救……”
他一开口,小梅就使劲冲他摇头挤眼睛。孟小棠怔了一下,不知道哪里说错了话,手僵在了那里。
明蓁冷哼了一声,斜斜看了他一眼,忽然慢慢往前一凑,一张英气逼人的脸到了眼前。
“搭救?爷可不是救你,只是代爷的二哥去审一审你这个——乱党。”说完,饶有兴味地靠回软垫里。
见他脸上颇有了些花容失色的意思,心道真是个娇滴滴的美人儿啊,难怪叫这么多人牵肠挂肚。可一转念,明蓁脑子里忽然又闪过母亲望向戏台子时的那一双含情目,顿时敛住了笑意,懒得再看他,由他惊惧不安去。
小梅怕孟小棠又说错话,惹了明蓁的忌讳,忙好心道:“孟老板,这是我们五爷。您放心,五爷不是不分青红皂白的人,您有什么冤屈,跟我们五爷说,五爷给你做主,啊?”然后又对他打了个眼色。
孟小棠不明其中原委,但见这小丫头一直称她做“五爷”,便也道:“五……五爷,我真的不是乱党……”
他声音清亮柔润,但听得明蓁胸中越发浮躁。她抬手一挥,示意他不要再说,自顾自地闭目养神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