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菲仍旧是噙着微笑,向她伸出了手。明蓁握住她的手,在她身边坐下。芳菲的声音还虚弱着,“我头一回见五爷那么紧张……”
竟然还取笑起她来了!明蓁没好气,“下回再有这种事,管好你自己就行。”
芳菲以为她还在为那日艳阳苑的事情生气,喘着气将事情始末说了一遍。
明蓁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
芳菲着急,挣扎着想坐起身,但牵动了伤口疼得眉头蹙了起来,雪白的脸也急红了。“五爷,你信我,我说的都是真的。”
明蓁轻摁了她的肩膀,让她躺下,这才缓缓地开口,“芳菲,你是不是心里有曾老四?”
芳菲垂下了眼,咬住唇,再抬眼时目光里满是真诚。“五爷,芳菲绝对不会欺骗你。是,我是仰慕四少,心里……心里也有他。但这是我一个人的事情,四少不知道,我也不会向四少表白心迹。四少是你的未婚夫,我绝对不会有什么非分的想法,更不会求着做小。我只想静静地喜欢,不求结果。”
明蓁对于她会这样说,有些意外,又觉得不意外。这才是她认识的谢芳菲,单纯、敦厚却不蠢。若她刚才一上来就矢口否认了,那她们之间真的也只能一别两宽了。
可明蓁心里又忍不住说她是个傻子。曾少铭那个人,莫说现在干的事不允许他有儿女情长,就是做回他混吃等死的公子哥儿,曾家也不会允他纳个窑姐儿做妾。就算做了妾,那高门大户里,一个个哪个不是吃人不吐骨头的?既然结局一眼能看到头,何苦放任自己掉进去?
明蓁叹了口气,理了理她的额发,像是在说给她听,又像是在自言自语。“我有没有说过,你长得像一个人?”
芳菲摇摇头。
明蓁唇边浮出一丝意义不明的浅笑。
芳菲长得像二姨娘,她头一回在艳阳苑看到她的时候,还以为是二姨娘的转世。她觉得,这是老天给她的第二次机会。那时候年纪小,看不住二姨娘,二姨娘没有了。现在二姨娘又活过来了,所以她要管着她、看着她、护着她,不能叫她被男人骗,不能叫她为了男人丢了性命。可渐渐地,她才知道,她想守的不是那个二姨娘,而是她和二姨娘都没有的,干净、善良的一颗心。
芳菲以为她会继续说下去,但明蓁却什么都没说。
从病房里出来,明蓁明显人松快了不少,一抬头见沈彻正站不远处,非是刻意,身姿有一种不刻意的端直。明蓁先是怔了一下,继而想起来这人现在是自己的保镖。保镖,他怎么会当保镖?
沈彻见她出来,又正了正身姿,“小姐,是要回府吗?”
明蓁可没打算回去,刚才和芳菲说话的时候,忽然想起那小戏子来了。在密室里关好几天了,不会饿死吧?
她冷眼睨着沈彻,“沈大人几日不见,竟然沦落到给人做护院了?”
沈彻毫不介意她话里的讽刺,蔼然一笑,“是保镖,不是护院。”
“呵,有区别吗?”
沈彻点点头,“区别还不小。”
“沈大人堂堂武正军统带,屈尊纡贵来给我当保镖,你觉得我会信你没有什么算计吗?”
沈彻微微一笑,“屈尊纡贵也罢,心甘情愿也罢,明小姐全可以当沈某人为了升迁不择手段。”
这答案确实叫明蓁意外。
沈彻又道:“其实是听闻小姐遇险时,总督大人正同在下的上峰在一起。为结善缘,上峰便推荐我来给明小姐做保镖,毕竟依大人的经验,刺客一次行刺不成,往往还有下招。”
“我明府什么样的高手没有,用不着劳烦沈大人。”
“高手虽多,但人再快也快不过枪,是不是?沈某不敢说武艺高强、身手有多好,但枪法嘛,勉勉强强算是武正军里的第一号。”
沈彻说话的声音不紧不慢,虽是这样的内容,但并没给人自夸的感觉,似乎只是在陈述一件寻常的事。
明蓁停下脚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哦,原来是神枪手。那下回真要好好见识见识沈大人的枪法了。”
“小姐谬赞。如今你是雇主,不必以‘大人’相称,小姐自可以直呼吾名。”
明蓁并不同他客气,“我现在要去广宁街,一时半会儿也用不上你,请你明日再来。”
沈彻却道:“大人有吩咐,令沈某十二个时辰随身保护小姐。”
“呵,随身?沈彻,你知道什么是男女有别吗?”
沈彻微微一笑,“所谓‘大行不顾细谨’,沈某听说的明五爷,襟怀磊落旷达不羁,想必一定能理解在下的事急从权吧。”
明蓁见他难缠,索性不再多言。她上了车,沈彻上了马,果然一路相随回了广宁街的宅子。
明蓁吩咐人给沈彻在二院里拾掇出一间厢房,吃住都在那边。她天生不大容易相信人的,肠子又比旁人多绕几圈。冷静下来后,只觉得这人的出现太古怪。按说他知道曾少铭的行踪,可见是关系非同一般。正常来说,男人之间总是相互遮掩,这样堂而皇之叫她找过去,怎么都觉得不怀好意。
现在又出现在自己身边,他是曾少铭所谓的“同志”吗,是为了方便联系,还是有什么其他的目的?当然她不会以为这人是想做总督府的姑爷。
派人去寻曾少铭,谁晓得他又跑得无影无踪了。她看不清沈彻的目的,便只能提着十二分的小心应付着。反正自己总有办法把他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