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没有评价的聆听,就是滋养
如果你遇到了爱人因为你玩游戏或追剧,而没有关注他这一类的事情跟你发脾气,就像前面说的,很可能就是这件事情唤起的痛苦感受对他而言有些强烈,甚至不可承受。
脾气发得越大,痛苦可能就越强烈,越不可承受。面对类似这样的情况,我们要如何做才能滋养到对方呢?
我知道接下来我说的方法在对方发脾气的时候,对于我们很多人而言,做起来都挺困难的。所以,如果我们在当时做不到,可以在双方都平静下来以后再这样做。这同时也是亲密关系中两人有了冲突、矛盾之后想要修复关系时需要做的事情。
这个方法说起来其实非常简单,就是请他说说为什么会有这么大脾气,这件事情对他而言为什么这么重要,关于不被关注他都有过哪些记忆和感觉,或者这件事情让他想到了什么。
就是让他述说一下内心深处的感受和想法,这个过程中,千万不能有指责和评价,而只是对他的感受保持好奇。如果他愿意说,这个述说的过程就是他在跟他的痛苦感受在一起的过程,他的一些痛苦就会被感受到。
比如他可能会告诉你,他儿时感受到在父母心里是如何不重要,父母经常忙工作或者打麻将而不管他。之所以会跟你在一起,就是因为以前你让他感觉很重视他,关注他,你甚至愿意在工作时间里放下工作来陪伴他。但是最近一段时间,你天天打游戏或追剧,他觉得在你心里没以前重要了。
这个时候,如果你愿意去聆听他的内心,其实就是一种陪伴和共同面对,对对方就有滋养作用。前面说过当一个人在述说自己的痛苦时,就是在面对那些痛苦了,那些被防御起来的痛苦在被说出来的那一刻就被体验到了。
而体验之后,人自然会有适应的能力,也就会变得不再痛苦。
儿时我们无法承受的痛苦,其实是有个前提的,就是我们还是个孩子,承受能力非常有限。长大后实际上这些痛苦通常是可以承受的,但我们的记忆和感受还是觉得这些痛苦是无法承受的,所以我们会继续回避这些痛苦,除非我们真的再体验一遍。
这个过程有点像我们小时候觉得家离幼儿园或小学挺远的,但等长大了以后有机会再走一遍时发现原来根本就没有记忆中那么远。
所以,当人们生活中遇到唤起痛苦的事情时,如果有人愿意听自己说说,说的过程本身就是一个重新体验那些痛苦的机会。
从滋养的角度讲,这个时候聆听就是滋养。
当然,也有人在这种时候不觉得自己现在的痛苦与儿时有关,只是一味地觉得是你做得不对。这种时候,不再去问他的感觉和记忆,直接承认自己做得不完美就可以了,这就对他们有滋养作用。
比如,“抱歉,我最近的确是迷上了游戏(或电视剧),陪你少了些!”。
有时候,仅仅是这样的承认自己做得不到位,就能让对方更加可以承受没有被满足,接受真实的你。反而是越争论、反驳、指责,越让对方无法接受真实的你,也无法提升承受的能力。
以后当双方都放松下来或有心情的时候,也是可以再回头去聊聊当时他的那些感受和记忆的。
比如,“我有个好奇的事,在你小时候,你爸妈忙吗?经常陪你吗?”。
述说是如何疗愈人的
精神分析流派认为,每一个想学习精神分析的咨询师,都需要接受长期的精神分析,业内称为个人体验。这是一个非常直观的学习精神分析技术和方法的过程,借此也可以更加理解作为来访者在被分析时是一种什么感受。更重要的是这可以使咨询师内心的创伤被疗愈,变得更加强大和稳定,而这是在为来访者做咨询时非常重要的心理基础。
在我做个人体验的时候,曾经有一年多的时间里,每周都是我去了之后半躺在一个沙发上,然后自己一个人从咨询的开始说到最后。
我的咨询师坐在我背后的椅子上,除了开始时问我“可以开始了吗”和结束时说“今天就到这里,下周同一时间我们再见”以外,经常是全程50分钟一言不发,任由我想到什么或感受到什么就说什么。
但这段时间的体验对我的帮助却非常大,不但让我想到了很多被压抑起来的事情,还帮助我面对了内心不少的痛苦和恐惧。
而我的咨询师使用的这种咨询方法就是由弗洛伊德发明的精神分析流派最经典的治疗方法“自由联想”,其原理就是自由的述说本身就是具有很大的疗愈效果的。
我们说得简单点,就是痛苦被说出来就是面对。人们内心真正承受不了的痛苦,人们不只是不敢说,甚至是连想都不敢想。
我曾经看到过国内一位亲子教育专家在她的书中写到,她害怕一种动物,怕到都不敢在书里写出那种动物是什么。实际就是因为如果她写出来的话,她就要面对内心的巨大恐惧。那种恐惧太大了,大到了她无法承受的地步,所以,她连写出来都不敢。实际上这就有想都不敢想的意味。因为写出来就会想到。她当然也不敢说,因为说出来和写出来一样,都会想到。
而如果有一个让她觉得安全的人在聆听和陪伴她,可以与她一起面对那些恐惧,也许她就可以慢慢试着想一想,甚至说出来或写出来了。
在身边有人遇到巨大的痛苦时,如果他们一直憋着不说话,人们也常劝说“说出来就好了”,这也是人们意识到语言的疗愈效果。
很多人也有这样的认识,那些变得极端和做出过激事情的人,通常都是不爱说话的人。因为不爱说,也就没有人听,他们的痛苦就只能自己承受,承受不了时,就容易被情绪驱动着做一些过激的事情。
一旦他们愿意找人说说,就是在体验那些感受,听的人只要不评价他们,哪怕没有表达更多的理解的话,也是对他们有帮助的。
有一些人在别人提到过去的事情生气或难过时喜欢说“过去的事情就不要再提了”,实际上过去的事情发生了,如果有情绪在心里,不提就没有给情绪出口。之后即便嘴上不提了,心里的感受还是在的。
恰恰相反,让人们把情绪表达出来,并给予理解,人们自然就会以后不再提,因为对那件事没感觉了。
在“爱的能力”课程中,有一个练习环节是让一个同学对另一个同学述说自己内心的一些痛苦感受,我对另一个同学所做的要求就是只听不说。课程结束后很多同学都有被一定程度疗愈了所说痛苦的感觉,而实际上全程也只是他们自己在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