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文转头吐掉嘴里嚼着的一大团口香糖:“我们平时也没什么机会去皮奥里亚。感恩节的时候倒是有可能,要么就是看圣诞老人游行。我想你应该不愿意等那么久吧?”
哈伦咧嘴笑了:“我刚说服了我妈好好在家待着,别老往皮奥里亚跑。要是现在我又跑去求她带我们去拜访某个住在盛景大道上的有钱人,她没准儿会把我揍出屎来。”
“那么,”麦克说,“等她揍完以后,她会开车带你去吗?”
哈伦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喂,麦克,你爸不是在帕布斯特啤酒厂上班吗?能不能让戴尔和我搭个便车?”
“当然,如果你愿意8点30分出发去上夜班的话。而且啤酒厂离盛景大道还有好几英里,你得摸黑走山路去见阿-蒙先生,然后等到早上7点,我爸下班以后再把你捎回来。”
哈伦耸耸肩。然后他眼睛一亮,打了个响指:“我有主意了,戴尔。你有多少钱?”
“一共?”
“除了储蓄券和纪念币以外,蠢货。我是说,这会儿你能弄到多少钱,比如说现在?”
“我的袜子银行里大约还有29块钱。”戴尔回答,“但班车要到星期五才有,而且它也不到……”
哈伦摇摇头,脸上仍挂着笑意:“我说的不是班车,傻瓜。我们可以自己打个的士。29块钱应该差不多够了……去他的,我再出1块,凑足30块。我们今天就走,说不定马上就能出发。”
戴尔看了麦克一眼,他的朋友灰色的眼睛里流露出坚定的表情,好像在对他点头:就这么办。
“好吧。”戴尔回答,屈起指关节敲了敲劳伦斯的胸口,“你乖乖跟妈妈一起待在家里,除非麦克叫你巡逻,不然千万别出门。”哈伦已经跳上车骑向了第一大道,戴尔最后环顾一圈:“真是一群疯子。”他真心实意地叹道。
谁也没有开口争辩。
戴尔跨上车,朝着哈伦的背影追了上去。
C。J。康登难以置信地瞪着他们。满脸青春痘的16岁男孩倚在他爸那辆大马力黑色雪佛兰的左前门外;康登的左手握着一罐啤酒,一身打扮和平时没什么两样:黑色皮夹克、油腻腻的牛仔裤和工程靴。哪怕在他说话的时候,他的下嘴唇上仍粘着一支香烟:“你他妈想让我干啥?”
“开车送我们去皮奥里亚。”哈伦回答。
“你和这个娘娘腔?”C。J。嗤之以鼻。
吉姆看了戴尔一眼。“嗯,”他说,“我和这个娘娘腔。”
“你说付我多少钱来着?”
哈伦向戴尔使了个眼色,仿佛是在说,我没骗你吧,这个傻蛋根本没脑子。“15块。”他说。
“去你的。”少年不屑地哼了一声,仰头灌下一大口啤酒。
哈伦微微耸了耸肩:“我们可以出到18块钱……”
“25块,不二价。”康登掸掸烟灰。
哈伦拼命摇头,好像这是个天文数字一样。他和戴尔交换了好一会儿眼神,然后猛地一挥胳膊,仿佛下定了决心:“那……好吧。”
康登看起来惊讶极了。“先付钱。”他的这副腔调一听就是从枪战片里学来的。
“先付一半,剩下的到了再给。”哈伦同样以亨弗莱·鲍嘉式的语气回敬。
康登眯起眼睛,透过缭绕的烟雾恶狠狠地盯着他们。但电影里的打手通常会同意这样的安排,所以他也没有太多选择。“那先给我一半。”他蛮横地说。戴尔数出12块半交到他手里。
“上车吧。”康登说道。他摁灭烟头,吐了口唾沫,提了提裤腰,斜眼看着两个男孩笨手笨脚地爬进黑得毫无光泽的雪佛兰后座。
“我可不是开出租车的,”康登恶狠狠地吼道,“你们两个小家伙给我滚一个到前面来。”
戴尔等着哈伦动身,但哈伦朝他晃了晃挂着吊索的胳膊,仿佛是在说,我需要更大的空间,于是戴尔只得不情愿地下了车,重新钻进前排。C。J。康登随手把啤酒罐扔进侧院,钻进驾驶座,砰一声甩上车门。他扭动钥匙,大马力引擎咆哮着醒了过来。
“你确定你爸肯让你开这辆车?”坐在相对安全的后排,哈伦大胆地问道。
“你给我闭嘴,信不信我能把你的屎踢出来?”康登的咒骂比引擎加速的咆哮还要响亮。
少年猛地将换挡杆推向左前方,雪佛兰巨大的后轮将泥土和石子甩向康登家前院,伴随着轮胎的尖啸,汽车冲上德宝街的柏油路面;少年向左一打方向盘,车身咆哮着转了整整九十度,沿着德宝街向东冲向布罗德大道。这个弯转得更急,横跨了整条宽阔的路面以后,车身终于重新稳定下来;少年手中的方向盘从最左打到最右,车屁股后面冒出一股刺鼻的蓝烟。开到教堂街的时候,他们的速度已经飙到了60迈,康登几乎踩着刹车板站了起来,雪佛兰终于在布罗德大道和主街交叉口的石子路面上停了下来。方向盘后面,一脸青春痘的瘦削青年从卷起的T恤袖子里掏出一包珀摩牌香烟,弹出一支用点烟器点燃。与此同时,雪佛兰猛地向前一蹿,并入了哈德路上一辆向东行驶的半挂拖车前面。
喇叭炸响的时候,戴尔吓得闭上了眼睛。康登朝着后视镜里的卡车司机比了个中指,一脚油门踩到了底。
公园咖啡馆前的限速标志上写着“限速25英里,电子测速”。但康登呼啸而过的速度起码有60英里,而且他还在加速。汽车尖啸着转了个急弯,掠过左手边的加油站和最后一幢砖房。现在他们已经出了镇子,汽车还在加速,雪佛兰的两根排气管喷出的废气不断冲向哈德路两侧,又被玉米织成的绿墙反弹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