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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1页)

8

麦克热爱弥撒仪式。这个星期日——和非节庆的每个星期日一样——他协助卡瓦诺神父完成了7点30分的日常弥撒以后,又留下来担任了10点那场大礼弥撒的首席祭坛侍者。当然,参加第一场弥撒的人比较多,因为大礼弥撒流程冗长,如非必要,榆树港的大部分天主教徒不愿意多花这半个小时。

麦克在祭坛后面的小房间——卡瓦诺神父称之为“内殿”——里放了一双牛津鞋。老神父哈里森不介意祭坛侍者的白袍下面露出网球鞋,但卡神父说,帮忙准备圣餐的时候,你应该表现出更多尊重。这笔花费让麦克的父亲嘀咕了半天,麦克以前从没穿过新的正装鞋。老爸总是说,保证四个女儿穿得体面就已经够难了。不过到头来,就连他爸也不能反对尊重上帝。这双牛津鞋成了麦克的弥撒专用装束,他绝不会穿着它离开圣马拉奇教堂。

麦克热爱弥撒仪式的方方面面,他参加仪式的次数越多,这份热爱就越浓烈。大约四年前,麦克第一次担任祭坛侍者的时候,哈里森神父对这几个男孩几乎没有任何要求,只要他们按时出现就好。麦克和其他同伴一起列队完成动作,嘴里喃喃念着拉丁语的祷辞应答。跪在祭坛前面的时候,男孩几乎从来不看贴在台阶上的祷文翻译卡。帮忙准备圣餐礼的时候,他们心不在焉地把一个个装着酒和水的小瓶子递给司铎,根本不会认真去想这象征着怎样的奇迹。他只是在完成一项天主教家庭的好男孩应尽的职责……虽然榆树港很多天主教家庭的男孩总能找到借口逃避这项职责。

不过大约一年以前,哈里森神父退休了——或者说,被迫退休了。这位老司铎有酗酒的习惯,随着年龄的增长,他的布道也变得越来越混乱。卡瓦诺神父接替了他的位置,对麦克来说,这是个重大的转折。

从很多方面来说,同为神职人员的卡神父和哈神父截然相反。哈里森神父是个头发灰白、脸色红润的爱尔兰老头,但他的思维、语言和态度都显得老态龙钟。对哈神父来说,应者寥寥的弥撒不过是一项重复过无数次的日常工作,和刮胡子一样普通。去教徒家拜访、应邀参加晚宴,这才是他真正感兴趣的事情。哪怕邀请他上门的是病人或者垂死之人,老司铎也毫不介意。他很高兴能有个机会坐下来聊聊天儿,呷着咖啡讲几个故事,回忆回忆早已去世的老邻居。麦克陪着哈神父参加过这样的拜访,通常是为病人举行圣餐礼,哈神父觉得带上一位祭坛侍者能为简单的流程增添一点仪式感。这样的场合总让麦克无聊得要命。

而卡瓦诺神父是个黑头发的年轻人——麦克知道,哪怕这位司铎每天剃两次胡子,到了下午5点钟,阴影般的胡楂儿仍会浮现在他黝黑的脸上——而且充满热情。卡神父十分重视弥撒,他说这是基督邀请我们和祂共进最后的晚餐,也要求担任祭坛侍者的男孩们付出同样的重视。或者说,要求那些愿意继续留下来的男孩。

麦克就是愿意留下来经常帮忙的寥寥几个男孩之一。卡神父的要求很多:祭坛侍者必须理解他说的话,而不仅仅是含糊地念几句拉丁文。为了学习基础的拉丁文和弥撒仪式的历史渊源,麦克专门上了六个月的教义问答课,这门课程由卡神父亲自执教,每周四晚上开讲。除此以外,祭坛侍者们还得真正参与到仪式当中,用心做好每一个细节。卡神父脾气暴躁,要是哪个男孩没精打采、敷衍塞责,他准会大发雷霆。

哈里森神父热爱美食,更热爱美酒,全教区,不,全县的人都知道,这位老司铎酗酒。但卡神父除了圣餐礼外滴酒不沾,而且他似乎觉得进食是桩逃不掉的苦差。他倒是同样热爱拜访教徒。哈里森神父跟谁都能聊上几句,聊天儿的内容也无所不包,有时候他会跟公园旁边的退休农民聊上一下午的庄稼和天气,但卡神父聊天儿的主题只有一个:上帝。哪怕是在拜访病人和垂死之人的时候,他也表现得像是耶稣会的突击队员,面对这些即将迎来终极试炼的教徒,他总是抓紧时间,拷问一番他们的灵魂。

要麦克来说的话,卡神父只有一个弱点,那就是吸烟。这位年轻的司铎是个老烟枪,哪怕是在偶尔不吸烟的时候,他似乎也很想来一支。麦克不介意这个。他的父母都吸烟,确切地说,他几乎所有朋友的父母没一个不吸烟的。凯文·格鲁姆班彻家除外,但他们德国人总有些怪癖。吸烟的习惯反而让卡神父显得更加亲切。

今天是夏天真正来临后的第一个星期日,麦克帮忙主持了上午的两场弥撒,凉爽的圣堂和仪式上的人们回应祷辞时催眠般的呢喃令他心旷神怡。麦克的拉丁文清晰,准确,音量恰到好处,完全符合卡神父的教导,没有枉费他们在教区的神父宅邸里上课的那么多个长夜。

“上帝的羔羊,除去世人罪的主……怜悯我们……上主,求你垂怜,上主,求你垂怜,上主,求你垂怜……”

麦克喜欢这样的氛围。一部分的他正在全神贯注地准备圣餐奇迹,但另一部分的他却在四处游**,就像他真的离开了自己的身体,和姆姆一起待在那间幽暗的客厅里。只是现在,姆姆又能说话了,他可以像小时候一样和她聊天儿,她会给他讲家乡的故事;有时候他觉得自己飘浮在骷髅地墓园和山洞那头的田野和森林上空,像渡鸦一样自由自在地飞翔,但同时又保留了人类的思想;他在空中俯瞰下方的树冠、溪流和孩子们称之为“比利羊山”的采石场,他无欲无求地飘浮在吉卜赛小径上空,地面上的马车车辙已经模糊,蜿蜒的古道穿过树林和草场……

圣餐礼结束了。麦克每次都会等到星期日的大礼弥撒才领圣餐。最后的祷辞和应答余音已散,圣餐被封进了祭坛上方的神龛,卡瓦诺神父祝福了参与仪式的信众,领着人们列队退出圣堂。麦克回到他们平时换衣服的小房间里,把自己的法衣和白袍放到一边。卡神父的女管家会把这些衣物收去清洗。他又将擦得铮亮的牛津鞋小心翼翼地塞进雪松衣柜下面。

卡瓦诺神父走了进来。他已经脱掉自己的黑色法衣,换上了宽松的便装裤、蓝色工装衬衣和灯芯绒运动外套。每次看到不穿制服的卡瓦诺神父,麦克总会大吃一惊。

“干得漂亮,和往常一样完美,迈克尔。”虽然卡瓦诺神父算得上不拘小节,但他从不叫他麦克。

“谢谢你,神父。”麦克努力寻找话题。他仰慕的人只有卡瓦诺神父一个,所以他真的很想跟神父多待一会儿:“今天参加第二场弥撒的人不太多呢。”

卡神父已经点燃了一支雪茄,小房间里烟雾弥漫。他站在窄窗旁边,望着外面已经空无一人的停车场。“嗯?是啊,没几个人。”他转头望向麦克,“你的小朋友今天来了吗,迈克尔?”

“啊?”麦克不太认识同龄的其他天主教男孩。

“你知道的……米歇尔,她姓什么来着……斯塔夫尼。”

麦克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脖子根。他从没跟卡神父提起过米歇尔。确切地说,他从没跟任何人真正提起过她,但做弥撒的时候,他常常偷偷寻找她的身影。米歇尔很少来这边,她和她的父母爱去皮奥里亚的圣玛丽大教堂,但每当这位红发姑娘破天荒出现在教堂里的时候,麦克总是很难集中注意力。

“我和米歇尔·斯塔夫尼都不是一个班级的。”麦克努力装出满不在乎的样子。他暗自思忖,如果是唐尼·埃尔森那只老鼠在卡神父面前胡说八道,那我非得把他揍得屁滚尿流不可。

卡瓦诺神父点点头,笑了。虽然这个笑容浅得几乎看不见,但麦克的脸又红了。他低下头,假装专心地系着运动鞋的鞋带。

“我的错。”卡神父将雪茄烟头按熄在了办公桌上的烟灰缸里,轻轻拍打衣兜寻找下一支,“今天下午你和朋友有什么安排吗?”

麦克耸耸肩。他本来打算跟戴尔和其他男孩一起玩一会儿,然后开始调查范·锡克。想到他们这个小小的间谍游戏有多傻,他的脸又涨红了。“没有,”他说,“没什么打算。”

“我想在5点左右去拜访克兰西太太,”卡神父说,“我记得去年春天,她丈夫去世前刚在农场池塘里放了一批鱼苗。也许她不会介意我们带上鱼竿,瞧瞧那些鱼长得怎么样了。你想跟我一起去吗?”

麦克点点头,快活的情绪在他的身体里升腾,就像圣堂西边墙上画的那只象征圣灵的鸽子一样。

“很好。那我4点45分左右开教皇专车去接你。”

麦克又点了点头。那辆黑色的林肯城市轿车是教区的财产,卡神父总叫它“教皇专车”。刚开始的时候,麦克被这个称呼吓了一大跳,但后来男孩意识到,除了他以外,卡神父恐怕不会在任何人面前开这样的玩笑。事实上,要是他把这事儿告诉了别人,卡神父可能会惹上麻烦。麦克曾经想象过,没准儿会有两位红衣主教乘着直升机从天而降,把卡神父关进神父宅邸严加盘问,最后给他套上脚镣把他抓走。所以这个玩笑其实是一种信任,卡神父通过这种方式告诉他:“咱们都是懂规矩的人,哥们儿。”

麦克跟神父挥手道别,然后离开教堂,走进星期日正午的阳光下。

杜安几乎一整天都在干活儿,他修好了农场的拖拉机,把种子撒进挖好的土垄,又把西边牧场的奶牛赶到了谷仓和玉米地之间。最后他还在田垄间转了一圈,虽然现在还没到除草的时候。

老头子大约凌晨3点才回来。杜安留了地下室的一扇窗户没关——虽然它没有纱窗——所以他听见了皮卡的声音。老头子喝得不少,但还没到神志不清的地步。他骂骂咧咧地走进屋子,然后在厨房里做了个三明治,嘴里越骂越凶。杜安和维特根斯坦待在地下室里,老边牧一直低声呜咽,虽然它的尾巴仍拍打着水泥地面。

平时的周日上午,如果老头子没有宿醉的话,中午之前他都会陪杜安下棋。但这个周日他们肯定下不了棋。

杜安从田垄里回来的时候,差不多已经半下午了,他发现老爸靠在南草坪那棵白杨树下的木躺椅里,身边的草地上摊着一份《纽约时报》周日版。

“差点儿忘了,昨晚我还在皮奥里亚买了报纸。”老头子咕哝着搓了搓脸。他已经两天没剃胡子了,灰胡楂儿在阳光下看起来甚至有点泛银。

杜安蹲下来翻了翻报纸书评版:“这是上周日的报纸?”

老头子开始嚷嚷:“你以为呢?难道还能是今天的?”

杜安耸耸肩,开始读头条书评。上个礼拜阿道夫·艾希曼在布宜诺斯艾利斯被捕,这篇文章花了很多篇幅介绍夏勒的《第三帝国兴亡史》和其他相关书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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