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米雷兹告诉他:“他们说他掉进了什么农机里面。可能是今天早上才出的事。我爸是义务消防队员,一大早他们就全都被拉过去了。谁也救不了那孩子……他已经死了……而且他们花了不少时间才把他从那台机器里弄了出来。”
麦克一屁股坐在脚边的长椅上,他的双腿和胳膊软得像是化成了水,眼角隐隐有些发黑,于是他不得不低下头,胳膊肘勉力撑在膝盖上。“你确定吗,真的是杜安·麦克布莱德?”他不死心地追问。
“噢,是的。我爸认识他爸。昨晚他还在黑树酒馆见过他。我爸说,那孩子肯定是想开着那台机器去收玉米,你知道吧?没准儿他的脑子有问题,要知道这才6月。结果他不知怎么从驾驶舱里掉出来,摔进了采摘单元里面……你知道吧,就是装研磨辊筒那些零件的地方?我爸不肯告诉我所有细节,不过他说,他们简直没法把他完整地弄出来,他的胳膊……”
“够了!”卡瓦诺神父出现在门口,“罗斯提,你去准备酒水。现在就去。”男孩离开后,神父走到麦克身边,伸出手轻轻搭在他的肩头。这会儿麦克的眼睛已经恢复了正常,但不知为何,他开始止不住地颤抖。他紧紧抓住自己的大腿,试图阻止身体的抖动,却无能为力。
“你认识他吗,迈克尔?”
麦克点点头。
“你们关系很好?”
麦克吸了口气。他耸耸肩,然后还是点了点头。现在身体的颤抖似乎转移到了他的骨头里面。
“他是天主教徒吗?”卡神父继续问道。
麦克再次低下了头。谁他妈在乎?这是他的第一反应。“不是,”他说,“我觉得不是。他从没来过我们的教堂。我觉得他和他爸应该什么都不信。”
卡神父轻叹一声:“没关系。做完这场弥撒我就去看看他。”
“你现在见不到麦克布莱德先生,神父。”罗斯提再次出现在门口,手里捧着几个装水和酒的小瓶子,“警察已经把那孩子的父亲送去橡树山了。他们觉得他的嫌疑很大。”
“别说了,罗斯提。”麦克从没听见过卡神父这么低沉的语气。紧接着,神父出乎意料地说:“现在你赶紧滚出去,我和迈克尔很快就来。”
罗斯提惊得连下巴都快掉了。他睁大眼睛瞪着卡神父看了一秒,这才像见了鬼一样小跑着奔向祭坛。麦克听见,外面为莎兰扎太太送行的人群已经开始入场。
“做弥撒、向上帝祈求慈悲的时候,我们可以在心里默想你的朋友杜安。”卡瓦诺神父柔声说道,最后一次轻拍麦克的肩膀,“准备好了吗?”
麦克点点头,托起倚在墙边的长十字架,跟在神父身后迈着庄严的步伐走向祭坛。
当天傍晚,戴尔的父亲去楼上跟他说了会儿话。戴尔躺在**,一群更小的孩子正在街对面的校园里玩耍,他们肆意追逐,喊叫笑闹。但这些快活的声音听起来那么遥远。
“你没事吧,小老虎?”
“还好。”
“劳伦斯正在吃晚饭,你真的不要一起吃点吗?”
“不用了,谢谢。”
爸爸清了清嗓子,坐在劳伦斯的床边。戴尔仰面躺在**,手指搭在额头上,望着天花板上细小的裂缝发呆。听见父亲坐下的声音,他隐隐有些期盼床底传来异响。但透过纱窗飘进来的只有屋外的喧哗,天阴得厉害,湿腻的空气格外厚重。
“我又给西尔斯治安官打了个电话,”爸爸告诉他,“总算把事情弄清楚了。”
戴尔没有说话。
“农场里的确出了事。”爸爸沙哑的嗓音绷得很紧,“非常可怕的事故,跟那台收割玉米的机器有关。杜安……呃,巴尼认为事情应该发生得很快。无论如何,杜安至少没有受苦……”
戴尔微微瑟缩了一下,他努力集中精神,仿佛打算从天花板的裂缝里看出什么图案来。
“整个上午警察一直在现场调查。”爸爸继续说道,他很清楚,现在戴尔需要知道真相,无论有多可怕,“调查还没结束,但他们基本已经确定,这是一场意外。”
“那他爸呢?”戴尔嘶声问道。
“什么?”
“杜安的父亲。警察不是把他抓起来了吗?”
戴尔的爸爸挠了挠自己的上唇:“你听谁说的?”
“麦克来过一趟。他也是听其他孩子说的。他们说,杜安的爸爸被警察抓走了,因为他涉嫌谋杀。”
戴尔的父亲摇了摇头:“治安官说,达伦·麦克布莱德只是接受了讯问。昨晚他……一直在外面喝酒,所以他根本说不清今天早上自己到底干了什么。但泰勒先生和验尸官都说……戴尔,你可能不想听到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