冻僵的手指在衣兜里笨拙地摸索,保险丝差点儿掉进了水里,他赶紧双手抓牢那个小东西,小心翼翼地把它取了出来。戴尔用下巴夹住手电筒,检查确认总电源已经关闭,这才打开了电箱面板。
只消看上一眼,他立即找到了症结所在。第三根保险丝烧了。每次出问题的都是这根。妈妈在后面远远地喊了句什么,但戴尔实在没空理会。一旦他开口说话,手电筒铁定会掉下去。他换上新的保险丝,重新合上电源开关。
灯亮了。最里面那堵墙还在。装满衣服的篮子放在桌子边缘的老地方。借着灯光,他终于看清了洗衣机和干衣机顶上那些不怀好意的影子,原来只是他和妈妈胡乱扔在那儿的旧杂志和熨斗,甚至还有劳伦斯弄丢的棒球……总之都是些垃圾。
妈妈又喊了一声。戴尔听到了她的掌声。
“弄好了!”他画蛇添足地吼了一嗓子。戴尔将手电筒插到腰带里,将湿透的裤腿又挽高了一点,这才跳进地上的水里。一圆圈涟漪向外**开,就像一条鲨鱼正在苏醒。
想到自己刚才莫名的恐惧,戴尔暗自笑了笑,然后举步向外走去。他已经开始在脑子里描摹,等到爸爸回家以后,他该怎么跟他吹嘘这事儿。听到咔嗒一声脆响的时候,他几乎已经走到了工作间门口。
灯灭了。鸡皮疙瘩瞬间爬满了戴尔全身的每一寸皮肤。
有人关掉了总电源。他绝不可能听错那声脆响。
妈妈又喊了起来,但那遥远的声音一点用都没有。戴尔张开嘴猛地吸了口气,试图忽略正在敲打鼓膜的狂野心跳,努力分辨周围的声音。
1英尺外的水面动了起来。他先是听到了哗啦啦的水声,随后感觉阵阵涟漪拂过他**的小腿。
戴尔快步后退,直到他的脊背狠狠地撞到了墙。蛛网扑簌簌地落在他的头发和额头上,但他顾不上理会,只管慌乱地掏摸腰间的手电筒。千万别丢了,拜托,手电筒千万不能丢了,老天爷,求求你了。
他的拇指揿下了开关。但手电筒毫无反应。黑暗犹如实质。
前方5英尺外传来什么东西划破水面的声音,就像一条短吻鳄从岸边滑进了幽暗的水里。
戴尔使劲拍了拍手电筒尾部,又拿手电筒狠命戳向自己的大腿。影影绰绰的光束虚弱地照亮了头顶的椽子,他将手电筒当成武器举在胸前,昏暗的光束来回扫射。
远处的干衣机。洗衣机。黑漆漆的后墙。无声无息的抽水泵。保险盒。总电源关着。
戴尔大口大口喘着粗气。他突然觉得头晕目眩,很想闭上眼睛定一定神,但他担心自己立刻就会失去平衡,一头栽倒。摔倒在水里。脚下这片黑水。黑水里的东西正等待着他。
停,天杀的!别想了!这个想法在他脑子里大声疾呼,有那么一个瞬间,他满以为那是妈妈在叫喊。停!冷静下来,你这个该死的胆小鬼。他急促地吸了几口气,命令自己停止恐慌。他的心跳平复了一点。
也许开关没有完全推到位,现在它自己掉了下来。
怎么可能?我明明把开关推到了最上面。
不,你没有。重新推一下就好。
手电筒灭了。戴尔又拍了拍,颤巍巍的光束再次亮了起来。现在整个房间里的水面都在汹涌起伏,就像一大群蜘蛛从天花板的椽子上钻进了水里。手电筒扫过房间里的每一个角落,但他什么也没发现。无论光束照到那里,他看到的影子都比实体更多。蜘蛛腿。
戴尔一边暗骂自己胆小鬼,一边向前迈出了一步。水波在他脚下**漾。他又往前走了一步,手电筒的光束看起来随时可能熄灭。现在水已经涨到他的腰那么高了。这不可能。但事实如此。小心抽水泵井。他挪向左边,尽量靠近墙脚。
戴尔转了个身,不太确定自己的方向。手电筒的光线太弱,他根本看不到后墙、洗衣机或者干衣机。他突然开始担心,等到自己走到洗衣房最里面,却发现那堵墙不在那里,闪烁的小眼睛躲在低矮的空间里紧盯着他,哪怕在有灯的时候都……别想了!
戴尔停下脚步,使劲拍了拍L形的手电筒尾部,光束霍然亮了一秒。操作台在他左边十步以外,他的确走错了方向。要是再往前走三步,他就会一脚踩进抽水泵的坑里。戴尔转过身,涉水走向工作台。
手电筒又灭了。戴尔还没来得及在大腿上拍它,就感觉另一样东西碰到了自己的腿。冷冰冰的东西似乎很长。它轻轻拱着他的小腿,就像一条老狗一样。
戴尔没有尖叫。也许是漂过来的报纸或者工具箱,他努力不去想其他可能。那个冰冷的东西往后退了一点,然后加大力道再次蹭了过来。他还是没叫。他拼命拍着手电筒,反复揿下开关,左右拧动聚光碗。一道微光颤抖着亮了起来,看起来更像奄奄一息的烛火,而不是手电筒的光束。
戴尔弯下腰,竭力将微弱的光束照向水面。
塔比·库克的尸体悬浮在水面下几英寸的深度。戴尔立即认出了那个男孩,虽然他赤身**,浑身的皮肉泡得发白,白得就像正在腐烂的蘑菇,而且肿胀得厉害。就连他的脸也肿得足有正常人的两三倍大,就像发酵得快要炸开的白面团。水底下的那张嘴张得很大,但没有冒泡,发黑的牙龈早已萎缩,臼齿和门牙全都孤零零地凸了出来,看起来就像一颗颗发黄的毒牙。尸体轻盈地悬浮在水面下方,仿佛已经在这儿待了好几个礼拜,而且还将一直待下去。一只手恰好漂得很高,戴尔甚至看清了一根根肿胀的手指,就像得了白化病的香肠。伴着轻柔的水波,塔比的手指似乎正在扭动。
然后,就在戴尔眼前18英寸外的水面下,这个像是塔比的东西睁开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