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东尼和克娄巴特拉的其余子女全部获得了赦免,而特拉勒斯的安东尼娅可能早已身亡。如前文所述,她的女儿皮托多利达作为屋大维笼络东方盟友的和亲工具,先是被许配给本都王国国王波列蒙一世;随后又嫁给了卡帕多西亚的阿基劳斯——安东尼大名鼎鼎的情人格拉菲拉的儿子。就这样,安东尼和格拉菲拉的后代终成眷属,为祖父祖母的隐秘情缘续写了一段佳话。
依乌鲁斯·安东尼乌斯,这个安东尼和富尔维娅的第二个儿子获得赦免后,在屋大维娅的悉心呵护下长大成人。这个女人拥有金子般的心,她还同时抚养了安东尼和克娄巴特拉的孩子:那对分别以太阳和月亮命名的双胞胎(克娄巴特拉·塞勒涅和亚历山大·赫利俄斯),以及最年幼的托勒密·费拉德尔甫斯。除她和安东尼的亲生骨肉外,还有四个孩子加入了这个大家庭,她在罗马的住所周围弥漫着青春的活力和历史的气息。
然而,这座“幼儿园”却成为孕育未来王朝联姻的摇篮。克娄巴特拉·塞勒涅将会以克娄巴特拉八世之名被许配给努米底亚和毛里塔尼亚国王朱巴二世:她将成为历史上最后一位承袭这一姓氏的女王。但两个男孩的结局却无人知晓。有些学者称,他们年轻时就在罗马死于疾病;也有人声称,他们投奔了在毛里塔尼亚的姐姐克娄巴特拉八世。
最后一个值得注意的细节来自安东尼和屋大维娅的女儿——大安东尼娅和小安东尼娅。两人安然无恙,因为屋大维娅的哥哥正是屋大维,然而她们后代的身份却耐人寻味,大安东尼娅将成为尼禄的祖母,而小安东尼娅将成为罗马皇帝克劳狄乌斯的母亲和卡里古拉的祖母。换言之,尼禄、卡里古拉以及罗马帝国的历史中都有马克·安东尼的基因。
最后,值得一提的是,双手沾满年轻人鲜血的屋大维在克娄巴特拉死后不久就挫败了一场针对自己的阴谋。这场由李必达的儿子马库斯·埃米利乌斯·李必达一手策划的阴谋,被罗马的米希纳斯挫败,小李必达随后遭到逮捕,被押往亚克兴,并在那里被屋大维处决。
8月的诞生
征服埃及是屋大维通向权力巅峰的过程中浓墨重彩的篇章。他决定将自己进入亚历山大的日期——8月1日定为公共节日,并将自己的名号奥古斯都赋予这个见证了内战结束的月份,以纪念自己击败安东尼并活捉克娄巴特拉的功绩。这就是沿用至今的“8月”一词的由来。
就这样,克娄巴特拉再次与全年中最热的月份不期而遇。
屋大维成功消除了潜伏在亚历山大居民和军队中的叛乱危险,而士兵们依然等待着奖赏。他说服罗马军团士兵打消洗劫城市的念头,征用了王宫中的巨额财富,其中包括克娄巴特拉从城中各大神庙搜刮而来的资产;他还将与克娄巴特拉宫廷过从甚密的市民财产如数充公;最后,他不但将生活富足的亚历山大人作为开征新税的目标,甚至将整个埃及纳入征税范围。就这样,屋大维成功聚敛起数目可观的战争横财,以至当这笔财富被运回罗马时——据历史学家迈克尔·格兰特称——正常贷款利率从12%骤降至4%。凭借数额庞大的财富,屋大维最终得以为征服亚历山大的士兵发放军饷,避免了抢劫的发生,同时为意大利望眼欲穿的老兵购置房产,帮助他们安居乐业。
在稳定军心后,他对所有被征服的领土进行整合重组,从这一刻开始,自法老时代开始延续千年的埃及王国寿终正寝。此后数百年间,埃及将沦为一个普通的罗马行省。与恺撒一样,屋大维非常清楚,这块富庶的土地一旦落入贪婪成性的元老手中,后果将不堪设想。因此,他将埃及托付给一位出身骑士阶层的心腹(专门指派的行政长官为作为行省的埃及赋予了与众不同的身份),尽管实际上屋大维将这个国家视为自己的私有财产,并通过法律严禁元老前往埃及:他将这个国家变成了自己获得财富和巩固权力的“现金账户”。埃及第一位“总督”名叫科尼利厄斯·加卢斯,亚历山大西线部队指挥官。他就是那个与交际花丽科尔斯坠入爱河的男人。显然,与这位情人同时被丽科尔斯抛弃的还有原本属于她的荣华富贵。
伟大的胜利
在阴差阳错的历史轮回中,安东尼和克娄巴特拉的死讯被当时的执政官在罗马当众宣读,而他正是马库斯·西塞罗,遇刺身亡的著名演说家西塞罗之子。
元老院为屋大维在亚克兴和埃及取得的胜利授予特别荣誉。两座凯旋门为纪念他拔地而起,一座位于布林迪西,另一座位于罗马(恺撒神庙旁边的奥古斯都凯旋门);此外,还新建了一座讲坛,那就是著名的奥古斯都讲坛,这座讲坛用亚克兴海战中沉没战舰上的喙形撞角进行装饰。
公元前29年1月11日,作为和平降临的象征,罗马雅努斯神庙关上了大门,战争结束了。
屋大维继续踏上中东之旅笼络盟友,在事实上继承了安东尼一手打下的江山。随后他返回罗马,时值公元前29年8月31日,距离战胜克娄巴特拉已一年有余。
此时,作为绝对主宰,他开始着手为自己的三次大捷进行庆祝,它们分别是伊利里亚战争、亚克兴海战和征服埃及,游行队伍中出现了罗马人从未见过的河马和犀牛(屋大维仿效恺撒将长颈鹿引入罗马)。
俘虏中出现了克娄巴特拉·塞勒涅和亚历山大·赫利俄斯的身影。如果他们的母亲克娄巴特拉没有自杀身亡,她也将被戴上镣铐游行示众。她的大幅肖像象征性地出现在游行队伍中的战车上,画面中,奄奄一息的埃及艳后躺在毒蛇盘绕的长榻上。
凯旋仪式结束时,战利品被献给罗马。其中一部分被送入神庙进献诸神。作为命运的讽刺,恺撒神庙同样接受了献礼,因为他在死后化为天神。部分献礼被存放在朱庇特、朱诺和密涅瓦位于卡比托利欧山上的巨大神庙中。来自埃及的物品包括克娄巴特拉的大量财产。颇为讽刺的是,卡西乌斯·迪奥这样写道,“尽管在身陷囹圄后香消玉殒,克娄巴特拉依然在罗马接受着荒诞的顶礼膜拜,她的首饰被陈列在许多重要的神庙中,而她闪闪发光的青铜雕像就矗立在恺撒广场上的维纳斯神庙中”。
事实被他不幸言中。我们对这尊雕像的外观不得而知,它早已湮没在数百年的历史长河中,但闭上双眼,依然可以看到她的身姿在罗马的黎明中静静矗立在大门紧闭的维纳斯神庙中。她在这块即将被光束吞没的圣地中发出颠倒众生的光芒;她超凡脱俗的生命本能似乎在那一抹金色的笼罩下焕发出完美无瑕的色泽;她的面容柔和而沉静,又透出一丝朦胧的忧伤。
她凝望着遥远的地平线,仿佛正在寻找温柔的怀抱和那些飘散在往事中的柔情蜜意。
克娄巴特拉不仅征服了罗马。她征服了永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