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筹莫展的布鲁图决定采用卡西乌斯的战略,通过避而不战对敌人进行消耗。
但此时布鲁图的手下却纷纷踊跃请战。每天,安东尼都派出部队在布鲁图营前列阵,高声辱骂敌方士兵,并煽动他们临阵脱逃。身经百战的安东尼是一位心理战行家。最终,布鲁图的东方盟军临阵倒戈,纷纷撤离战场返回祖国,这也成为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最终,布鲁图在无奈中妥协,同意出战。那是公元前42年10月23日,距离第一场战斗刚刚过去20天。面对严阵以待的安东尼大军,布鲁图和卡西乌斯的部队在军号声中齐头并进,准备列队迎敌。两支强盛的古罗马大军进入对峙:只见连绵不断的盾牌仿佛两条一望无际的长龙在大地上向远方延伸,一列列盾牌上方,一片由短矛组成的森林拔地而起,这是罗马军团特有的标枪,木质枪杆末端的金属部分又长又窄,顶部带有一个实心枪尖。从空中俯瞰,罗马军团的阵形就像棋盘一样一目了然,成群结队的骑兵游弋在一个个百人方阵四周,各种旗帜迎风飞舞。
眼前罗马军团的阵仗颠覆了人们的想象。这些士兵来自罗马共和时期,而不是其后的罗马帝国(后者在不同电影中获得了更多刻画)。这一时期的铠甲上还没有出现金属条状的典型外观,而是一种锁甲外衣。士兵手中的盾牌呈椭圆形,而不是形如瓦片的方盾。即便如此,五颜六色的盾牌上还是涂着各自部队的徽章图案,盾牌上醒目的裂纹中,仿佛流淌着上一场战斗的鲜活记忆。此外,他们的头盔是各种书籍和纪录片中常见的典型外观,后颈带有一块巨大的“扇形”护甲,前额厚厚的面甲可以抵挡来自正面的攻击。这就是典型的“蒙特福迪诺”(Moino)式头盔,在球形头盔高高耸起的尖顶上,一簇醒目的鬃毛仿佛汩汩流淌的喷泉,在激战或行军时随风起伏。头盔两侧通常插有造型优美的猛禽羽毛,像触须一样指向半空(佩戴鸟类羽毛的习俗源自意大利战士的一个古老传统,时至今日,这种传统在贝尔萨格里和阿尔卑斯山地区的帽子上依然可以看到)。
与之后的罗马帝国军队相比,这一时期的部队装备简陋而原始。然而,正是这支罗马军团,在恺撒的率领下征服高卢,登陆不列颠群岛,跨过莱茵河,为德意志民族留下了刻骨铭心的失败记忆。庞培、卡西乌斯和安东尼手下的士兵正是身披这种铠甲,在西班牙、小亚细亚、埃及和北非的大地上留下了征战的足迹。正是这支罗马军团,在对胜利的渴望驱使下,塑造了古罗马的边界,并勾勒出延续百年的罗马帝国轮廓。
时间在长达数小时的对峙中悄然流逝,双方按兵不动。此时,一场心理战正在酝酿。通常由一名士兵对敌军统帅进行叫骂或者高呼战斗口号,成千上万名战友随之发出震耳欲聋的吼叫。敌军阵营则用长矛和短剑有节奏地撞击盾牌予以回应。前来助阵的蛮族方阵高唱本族战歌,并用双唇紧贴盾牌凹陷处,发出一种低沉的号叫,罗马人将这种声势浩大的噪声称为“盾牌之歌”,其与单词“男中音”(baritone)共用同一词根,其声调之低沉由此可见一斑。这种使用盾牌制造的低频噪声,不断刺激着敌军士兵的交感神经,令他们烦躁不安。
这种人山人海的战争场面在现代社会中已经难得一见。如今,只有置身体育馆中,在球员得分后高声合唱或齐声欢呼的人群中,才能感受到那种似曾相识的战场氛围。
眼前的场景蔚为壮观——成千上万名罗马士兵正摩拳擦掌跃跃欲试,一顶顶头盔在烈日下闪闪发光,一面面旌旗迎风招展,手按剑柄的士兵已经蓄势待发,浸满汗水的双手随时准备投出紧握的短矛。他们明白战斗一触即发,他们清楚这是最后的决战,他们知道自己即将成为历史的注脚……他们仿佛看到了死神在远方招手的身影……最令人震惊的是,这是一场发生在本应“情同手足”的两支罗马部队间的自相残杀。而这个双引号中的词语也从未像此刻一样触目惊心。双方阵营中的士兵大多互相熟识,有的甚至能在对方阵中发现自己的亲朋好友。一幕人间惨剧即将上演。
安东尼身穿统帅盔甲,强壮的胸膛轮廓分明。面甲背后的头盔中,一束冷峻的目光不停扫视着敌军,仿佛一头在笼中左冲右突的猛虎,正在寻找敌军阵形的破绽和主力部队的软肋,伺机予以迎头痛击。各种战略部署纷纷从记忆深处涌入脑海,此刻他就像一位国际象棋选手,心中正在进行落子之前的反复推演。
只见安东尼在阵中四处巡视,随时关注战场动向,鼓舞部队士气。他**的战马在静静的等待中不时焦躁地甩动头颅。而此刻远在后方的屋大维正在仰望天空。自大军开拔以来他一直神色茫然,较之兵戎相见的厮杀,他对扮演运筹帷幄的幕后角色更为得心应手。此时,屋大维的瞳孔中诡异地浮现出布鲁图的身影,只见他身穿紫袍出现在遥远的敌阵后方。这天早晨,在离开军营之前,这名刺杀恺撒的凶手向部队发表了一番爱国演说,他故作高深的哲学措辞或许令许多罗马军团士兵不知所云。他无从知晓,自己身为统帅的这次训示,作为每位指挥官鼓舞士气的例行演讲,将成为罗马共和时代落幕前的最后一次战前动员。几个小时之后,即将掀开崭新一页的古代史,为眼前的时代画上句号。几个小时之后,随着西沉的夕阳,罗马共和国也将带着它起死回生的所有幻想,寿终正寝。
较之安东尼和屋大维,布鲁图的软肋在于他无法完全相信部下的忠诚。普鲁塔克称,一些内线情报暗示了部队中有临阵脱逃的迹象。在缺乏军事魄力和战斗经验的布鲁图率领下,整个罗马军团军心涣散,士兵们担心自己会为统帅在战场上的天真行为付出生命代价。事实上,数小时后,叛逃就在众目睽睽下发生了。一名优秀的高卢骑兵策马奔向敌阵,公然倒戈,他的名字叫卡姆拉图斯。
在双方成千上万名士兵的注视下,布鲁图目睹了这不堪的一幕。他的双颊因暴怒而泛起红晕,为防止有人效仿,他抢在局势失控之前下达了进攻命令。仿佛一串余音不绝的回声,他的命令在此起彼伏的口令声中回**在一排排士兵上空。军号发出了进攻的信号。只见一面面饰有军团和百人队徽章的旌旗纷纷指向敌军。随着成千上万张盾牌被高高举起,一片由长矛组成的森林开始如潮水般在空气中上下起伏。一时间,呐喊声、尖叫声和军歌声震耳欲聋。伴随着历史发出的咆哮,这一天注定将穿越千年的时光被世人铭记。
人间地狱
午后3时,夕阳西沉。原野上的光线似乎突然变得有些昏暗,仿佛鸟群从空中掠过。然而,天光暗沉的真正原因是双方遮天蔽日的箭矢、飞镖和投枪。空气中霎时充斥着成千上万支流矢发出的咝咝声,淹没了其他所有声响。仿佛成群结队的大黄蜂正带着毒刺,发出铺天盖地的轰鸣声。在那一瞬间,人们仿佛听到了死神降临的脚步声。说时迟,那时快,只见成千上万张盾牌被士兵高高举起,在头顶组成一张穹隆。整个罗马军团仿佛突然披上了一层铁甲鳞片。但大量箭矢依然找到了盾牌间的缝隙,士兵们纷纷中箭倒地。蝎子炮发射的巨大“弩箭”的破坏性更加触目惊心,这种安装在支架上的巨型十字弩炮堪比现代战争中的小口径加农炮。它们令人魂飞魄散的攻击,仿佛一道道闪电从天而降,劈向地面密密麻麻的士兵。其堪比外科手术的打击精度至今仍令众多专家叹为观止。
各种战争机器在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中倾泻着死亡之雨。野驴投石机(字面意思为“一种野驴”)类似于一种弹射装置,在进攻时被布置在士兵后方,它可以向敌军抛射尺寸不一的石球,大小像椰子到西瓜一样各不相同。每颗命中目标的石球都伴随着一阵头骨碎裂的声音,石球落地弹起后继续横冲直撞,所到之处残肢断臂四下纷飞。盾牌空洞的崩裂声、头盔开裂的金属声、头骨沉闷的爆裂声、肉体鲜活的撕裂声、骨骼清脆的粉碎声……无不令人毛骨悚然,当各种声音同时涌入耳膜时,闻者仿佛置身人间地狱。无数士兵就这样被突如其来的死神夺去生命。
战场上的景象令人作呕。身边正在交谈的同伴,转眼间就成了一堆血肉模糊的盔甲。那些从未目睹这种惨状的士兵,开始在恐惧中发出阵阵干呕。但是他们已经无路可退。下一轮攻击接踵而至,这是一种被称为“吊索子弹”的武器。这种外形和大小都与飞镖相似的武器,具有匪夷所思的发**度,与大卫击杀哥利亚使用的武器如出一辙。在空中飞速旋转的吊索发出一种唱诗班的合唱声,仿佛呜呜作响的警笛,在令友军士气高涨的同时,也使敌人万念俱灰,等待死亡之雨从天而降。这种铺天盖地的投射兵器拥有与现代兵器不相上下的杀伤力,因为铅铸的质地和细长的外形为它们赋予了骇人的能量和穿透力,足以击穿盔甲、撕裂肉体。
第一批阵亡名单统计完毕,而这只是整场战役的序曲。
此时,罗马军团开始尾随辅助军团向前推进。只见一堵由盾牌组成的高墙正迎面而来。来自不同百人队、战斗小队的士兵手持涂着明蓝色、绿色、黄色或红色的各色盾牌。盾牌上还饰有各种动物(作为不同军团或百人队的标志图案)、雷电、巨大星星的图案或用“网格线”加以点缀。除各作战单位标志图案,盾牌的外观风格迥异:与新兵朴实无华的白色盾牌相比,老兵手中五花八门的盾牌尤为醒目——同时更令人毛骨悚然。
左翼军团由布鲁图亲自指挥,或许这就是他们在进攻中勇往直前的原因。
敌军刚一进入射程,这些罗马军团立刻停止前进,侧转身体投掷短矛。坚硬的矛尖首先击穿敌人的盾牌,狭长的矛杆紧随其后,轻而易举地钻入破口,径直“奔向”敌人的身体。如果短矛未能命中身体,弯折扭曲的金属矛杆也将令盾牌无法继续使用。而在随后到来的近身肉搏中,一名失去盾牌保护的士兵只有死路一条。
就像机枪的一次齐射,宽边短矛给敌对罗马军团造成了重大伤亡,而布鲁图的士兵同样也要面对如出一辙的攻击方式。双方士兵使用相同的武器和手段上演着一场骨肉相残的罗马内战。
两条战线瞬间短兵相接。士兵们爆发出声嘶力竭的号叫,他们右手持剑,左手持盾,冲向近在咫尺的敌人。在一片嘈杂中不时传出盾牌撞击的闷响,仿佛枪杆纷纷掉落地面。各种金属兵器的撞击声接踵而至。撕心裂肺的吼叫声中混杂着模糊不清的哀号。利刃插入肉体会发出什么声音?在这场血战中,各种鬼哭狼嚎的声音汇聚成一首震耳欲聋的大合唱,令自诩为高级动物的人类无地自容。
此刻,庞大的人群陷入一片混战,他们挥舞着手中的短剑不断投入战斗,四周弥漫着死亡的气息。在这片一望无际的战场上,士兵们的身体就像翻滚的大海向着远方的地平线不断延伸,不同队列的纹章旗帜宛若帆船的桅杆,在风暴中的大海中上下起伏。对生命孤注一掷的渴望点燃了视死如归的古罗马士兵心底仅存的希望。
接到信号,布鲁图的骑兵部队出现在战场一侧。成群结队的高卢骑兵和各路盟军向安东尼和屋大维扑来,刺杀恺撒的凶手终于等来了援军。罗马军团在战马奔腾的铁蹄下溃不成军,骑兵手中的利刃就像一把把屠刀劈向躲闪不及的士兵。大批骑兵仿佛一只巨大的公羊撕开了对手的阵形,此时敌人摇摇欲坠的防线已经支离破碎,濒临土崩瓦解。布鲁图的战术大获成功:在己方阵营的冲击下,被一举突破的敌军开始四散溃逃。布鲁图已经胜券在握,这是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
然而此时另一片战场上形势如何?
在左翼战线,布鲁图一方进攻受挫。面对屋大维和马克·安东尼手下士兵的顽强抵抗,布鲁图的士兵开始节节败退,他们且战且退,“仿佛正竭尽全力阻止一台势不可当的机器”,阿庇安写道。
战役进入了关键阶段,卡西乌斯·迪奥仿佛身临其境一般,为世人生动重现了当时的一幕,字里行间渗透着恐怖的气息:“战斗异常惨烈,短剑碰撞的声音令人心惊肉跳。最初,每个人都在求生的本能下奋勇杀敌,全力消灭每一个出现在眼前的身影。随着战斗在狂热和躁动中不断升温,战场上的厮杀开始全面失控,在屠杀的冲动下,人们仿佛将生死置之度外,对周围的危险视若无睹。有人甩开盾牌,扑向眼前的敌人,用对方的头盔勒住敌人,从背后发动攻击;有人剥开对手的盔甲,刺向他们的胸膛;还有人紧紧抓住敌人的短剑,使他们无力反抗,然后用对手的短剑刺穿他们的身体;有人用身体死死缠住敌人,以至两人都无法动弹,最后双双手握短剑变成冰冷的尸体。许多士兵被一击致命,而有些尸体则伤痕累累。他们甚至无暇查看自己的伤势,因为死亡比痛苦提前降临;死者甚至来不及发出临终的呻吟,因为他们根本无暇感受痛苦。有的士兵在消灭敌人的狂喜中忘乎所以,甚至忘记了自己同样置身生死边缘;还有人精神恍惚陷入麻木,对周围的一切视而不见。”
卡西乌斯·迪奥的描述再现了那场凶残而狂暴的战斗,秩序或战术**然无存。每个人都凭着生存的本能大开杀戒。
在这场鏖战的尾声,布鲁图的部队已经精疲力竭。他的左翼不断从中心涣散,很快便陷入崩溃。此时,士兵们纷纷夺路而逃。转眼间,胜利女神已经在双方之间做出了选择,这也是她总是以双翅示人的原因:她在战场上空不断盘旋,然后毫无征兆地降落在其中一方头顶——以安东尼和屋大维为首的后三巨头阵营。
这是一场你死我活的血战。马克·安东尼明白一鼓作气的道理,他下令对敌营发动进攻,防止残敌负隅顽抗。冒着塔楼和栅栏后雨点般的箭矢,他的士兵一举**平整个敌营,敌人被迫逃入深山老林或被赶入大海。安东尼命令手下将士穷追不舍,并身先士卒追击逃兵,他的心中只有一个目标——活捉布鲁图。
为了拼死保护布鲁图,许多人不惜牺牲生命帮他逃脱追捕。
普鲁塔克在此讲述了一段不同寻常的插曲,描述了一个布鲁图的手下勇气可嘉的形象,此人名叫路西里乌斯,他假冒布鲁图向敌军投降,要求面见安东尼。安东尼当然知道布鲁图的相貌,看到被押到面前的路西里乌斯,他立刻明白自己的部下搞错了。然而,根据记载,他故作宽容地说道(他经常以此面目示人,许多伟大的罗马军事统帅——尤其是恺撒——经常用同样的方式沽名钓誉):“你在寻找一个敌人,却带来了一位朋友。诸神在上,如果布鲁图此刻站在面前,我不知道应该如何款待他,但愿我们成为朋友而不是敌人。”话音刚落,他就拥抱了路西里乌斯,后者从此一直忠心耿耿地追随安东尼。
布鲁图的末日
马克·安东尼和屋大维望着尸横遍野的战场,只见到处散落着扭曲的遗体、蠕动的伤员、折断的长矛、毁坏的盾牌和丢弃的短剑,插在地面的旗杆上,一面面旗帜在悲伤中飘扬。在这块被死亡和荒凉统治的旷野上,鸟儿在落日的余晖里再次放声歌唱,和平的假象仿佛重现人间。在它们的瞳孔中,不仅倒映出激战一天之后的战场,还有为恺撒复仇后的释然。
此时,布鲁图早已如人间蒸发般不知去向。其实他并没有逃远,而是带着少量亲兵躲藏在一处人迹罕至的山谷,在这里他彻夜未眠,冥思苦想。正是身边的随从向世人透露了这短短几个小时的情形。作为一名饱学之士,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布鲁图在哲学的世界中,而不是部下身上,找到了面对死亡的慰藉、启发和力量。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一行行希腊诗句。同时,据卡西乌斯·迪奥记载,夜半时分,他似乎还曾吟诵某出悲剧中的台词,剧中的赫拉克勒斯在历经数次成功的考验后身心俱疲,满怀愤懑地长叹道:“可悲的美德啊,你本是一家之言,我却将你奉为圭臬。而你不过是那无常世事的奴隶。”
深夜时分,向仆人交代完后事,老泪纵横的布鲁图请求朋友帮他自尽,但遭到一致拒绝。随后,有人大吼大家应该各自逃命,在一片混乱中,他带领两名随从不辞而别,其中一位名叫斯特拉托,是他学习修辞学时的挚友。三人全副武装,手握短剑。因为他们随时面临行迹暴露,成为俘虏的危险。突然,布鲁图靠近斯特拉托,双手抓住他的短剑刺向自己,在好友的怀中一命呜呼。根据其他史料记载,是斯特拉托在布鲁图的请求下,拔剑将他刺死,随后掩面大哭。据称,为了确保被短剑贯穿,布鲁图毫不犹豫地挺胸迎向利刃,展现出视死如归的勇气。
3月15日月中日惨案的最后一位始作俑者就这样走到了生命的终点,与恺撒之死如出一辙:他同样死于短剑之下,在痛苦中鲜血横流。此情此景使人不禁浮想联翩,倘若时光倒流,尤利乌斯·恺撒依然在世,一切又将如何?此时正值午夜时分,布鲁图本应身处罗马,赴宴归来的他正躺在妻子的怀抱中酣睡;卡西乌斯本有机会对自己朝气蓬勃的儿子言传身教;西塞罗本应在油灯的光芒下奋笔疾书,创作着被成千上万学童争相翻译的演说;恺撒本应置身中东某地的大帐之中,也许是叙利亚,在屋大维的陪伴下享受胜利的喜悦。此时,伤亡惨重的罗马军团将士,正奄奄一息地躺在腓力比平原的旷野之上,这些士兵本应跟随恺撒踏上征途,而他们中的大多数人本应安然无恙。
他盯着眼前这具象征胜利的尸体。此时,愤怒的话语几乎脱口而出——就在数月前,他的兄弟盖乌斯就在布鲁图的授意下遭到处决,成为西塞罗之死的替罪羊。然而随后,他还是命人将裹着猩红色披风的尸体送给布鲁图的母亲塞维利亚。
然而,两起意外事件为这种说法蒙上了可疑的面纱。猩红色披风随后失窃,安东尼闻讯立刻下令将盗贼处死。那个体弱多病、不善征战的年轻男子为一切增加了变数。他就是屋大维。而这位年轻人身上不加掩饰的玩世不恭将成为他一生挥之不去的烙印。正是他下令割下布鲁图的头颅送往罗马,摆放在恺撒雕像的脚下。然而,据卡西乌斯·迪奥所述,“运送头颅的船只在巨浪中粉身碎骨,布鲁图的头颅随之消失在滚滚波涛之中”。实际上,史料中并未留下关于布鲁图的头颅被置于恺撒雕像之下的只言片语。至此,恺撒遇刺事件终于在旷日持久的余波中尘埃落定。此刻,在夜幕包裹下的腓力比平原上,历史又翻过了一页。一个全新的篇章在黎明中拉开了序幕,三位浴火重生的主人公将在这个爱恨交织的欲望之城书写崭新的篇章。他们就是马克·安东尼、克娄巴特拉和屋大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