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几个月的僵持中,双方按兵不动,等待时机。
春天的到来并没有令局势产生一丝改变,夏天接踵而至。潮湿闷热的空气为痢疾的传播提供了便利,尤其是携带疟疾的蚊虫大量滋生,令安东尼的部队叫苦不迭。部队在沼泽地区安营扎寨,解决营地中数万士兵的排污问题成为一项艰巨的任务。
尽管屋大维的营地位于米卡里特奇高原上(海湾北部),那里通风更好,气候宜人,但他也饱受缺水之苦。
两支部队互相挑衅。安东尼在海峡南岸筑起另一座营地,做好开战准备。然而,在察觉敌人所处的困境后,屋大维拒绝迎战。消息突然传来,他的骑兵(在泄露遗嘱的叛徒马库斯·提提乌斯率领下)在卢罗斯谷地大胜安东尼。这给安东尼部队的士气造成了毁灭性打击。盟军国王帕夫拉戈尼亚的费拉德尔甫斯和色雷斯的罗伊米塔尔克斯,甚至就连最忠诚的多米提乌斯·阿赫诺巴尔布斯也叛逃投敌。尽管沮丧万分,安东尼依然派人将他的所有行李连同仆人和朋友一并送往敌营。
即便如此,安东尼依然试图通过声东击西的方式冲破封锁,在派遣舰队出海的同时,用陆地行动分散敌人的注意力。随着这次行动以失败告终……更多盟友弃他而去,其中就包括加拉提亚的阿明塔斯国王和他的2000名骑兵;希腊总督紧随其后;甚至还包括昆塔斯·德里乌斯,这位智谋多端的外交官曾成功说服克娄巴特拉前往塔尔苏斯与安东尼会面。
空气中弥漫着宿命的气息……
8月末,在经过至少4个月的海上封锁之后,最后一次战争会议在安东尼和克娄巴特拉的营地召开。
最后一次战争会议
事已至此,似乎每个人都很清楚,他们无法赢得亚克兴之战,
当务之急是设法摆脱眼前的困境。两种备选方案被摆上台面。
第一个方案来自陆军司令普布利乌斯·卡尼狄乌斯·克拉苏,安东尼最忠诚的部下之一。他的计划一目了然:让克娄巴特拉率领她的舰队返回埃及,全军向色雷斯或马其顿进行战略撤退,在那里寻找有利地势与屋大维进行决战。而且盖塔国王德罗弥凯特斯曾许诺为他们提供一支强大的军队。卡尼狄乌斯强烈坚持,任何一位像安东尼一样只有陆战经验的指挥官,如果头脑正常都不会将强大的军队装上战舰,投入徒劳无功的海上突围行动。
克娄巴特拉提出了另一个重要计划:她数量庞大的战舰负责从海上突围,与此同时,卡尼狄乌斯率领部队从海岸撤退,前往约定地点,等待突围的舰队和增援部队前来会合。气候因素也是促使女王做出这一提议的原因之一:她不想冒冬季来临时依然被围困在巴尔干半岛的风险。最后,她反复质问,如果采用卡尼狄乌斯的陆地方案,制海权将被拱手交给屋大维,到时自己的舰队如何能够返回埃及?
在这些战略构想中,安东尼权衡着最佳方案,最终他决定采用克娄巴特拉的提议:他将率领所有可用战舰全力突破海上封锁。
今天,历史学家们依然对这一决定背后的真实动机,以及克娄巴特拉在其中发挥了怎样的作用充满疑问。
然而,有一点毋庸置疑:亚克兴之战将无法被定义为一场真正的战斗,而是一次打破海上封锁的突围行动。如果战斗打响,布里吉教授重申道,充其量也只是为了打开进入外海的通道,这支千疮百孔的舰队已经不复昔日雄风。与此同时,卡尼狄乌斯的任务是率领陆军脱离战场。用一个委婉的方式说,这一方案的本质就是在海陆两线同时进行的“战略”撤退。
“结局将会如何?”每个人心中都惴惴不安。在近代科技问世前的古代社会,人们不仅从神庙圣坛举行的祭祀中寻找答案,还会求助于无处不在的各种预兆。根据普鲁塔克和卡西乌斯·迪奥的描述,此处列举若干如今看来离奇荒诞的预兆。
● 在克娄巴特拉的旗舰“安东尼亚达号”上,一个可怕的征兆出现了:一群飞鸟闯入船尾下的燕窝,将燕子赶走,并杀死刚刚孵化的幼鸟。
● 位于阿尔巴的一尊安东尼雕像突然大汗淋漓,数天中不断渗出鲜血且无法擦拭干净(雕像出汗或渗血的现象拥有古老的渊源)。
● 古罗马竞技场中的朱庇特战车发生损毁。连日来在希腊海上闪烁的亮光突然升入天空。
● 一股来自埃特纳火山的熔岩流摧毁了大量城邦。
最后一天
在战斗开始前数天,安东尼下令焚毁多余船只——多为小型运输船。屋大维和他的手下站在营中观望,只见一缕缕烟柱在海风中盘旋着升入天空。在幸存的230多艘船中——最初的500艘战舰如今损失过半——有60艘由克娄巴特拉提供。此时,阿格里帕和屋大维正率领他们的400艘战舰在海面上严阵以待。这将是一场万劫不复的战斗。
此时,2。2万名罗马军团士兵和2000名弓弩手即将登上安东尼的战舰,他们被正式告知需为即将到来的恶战做好准备。安东尼随后下令全体登船——这显然是一个荒唐的命令,因为士兵的重量将增加船体吃水深度,战舰将为此付出速度和敏捷的代价,这在依靠船桨提供全部动力的海战中不啻一场灾难。领航员在询问原因时被告知,这些士兵登船是为了堵截逃跑的敌人。
在部队登船过程中,马克·安东尼从一名站在麻袋堆旁的百夫长身边经过。他们看着对方。两人曾经在无数次战斗中出生入死。百夫长的身上布满疤痕,他对即将到来的海战无动于衷。据普鲁塔克记载,他对安东尼说:“嗨,将军……你为什么对我的伤疤和短剑视而不见,反而对这堆破船寄予厚望?把海战留给埃及人和腓尼基人吧,让我们回到熟悉的陆地,大不了和敌人拼个你死我活!”安东尼一言不发地盯着他,随后转身离开,只是做了个手势,扫向他的目光仿佛在说“好样的!”。这番对话来自普鲁塔克的记录,完美地诠释了许多士兵在被迫面对陌生战场环境时内心的困惑。
与此同时,在发现敌人的举动后,屋大维将8个罗马军团和5个禁卫军团共计4万兵力送上了自己的战舰。安东尼和屋大维所挑选的都是身经百战的老兵。
然而三天来,双方舰队被恶劣的天气困在岸边,一股强劲的西风令安东尼驶入外海的计划成为泡影。两支舰队的战舰连绵不绝,船首的撞角涂着鲜艳的色彩,旁边还绘有眼睛的图案,密密麻麻的船桨宛如一片茂密的森林,这些都是那个时代的顶级战舰。
趁着大战前的平静,让我们了解一下这些战舰的构造。
从空中鸟瞰两支舰队,可以发现一个细微的差异:安东尼的战舰明显更加庞大,它们通常配备自上而下三层船桨甲板,顶层和中间各有两名桨手,一名桨手位于底层;而屋大维的战舰,一般只有两层船桨甲板,每层分别由两名坐在一条长凳上的桨手进行操作,船上搭载的桨手数量惊人,据美国大学讲师西·谢泼德称,前者拥有286名桨手,而后者为232人,船只的最大航行速度分别可达7。7节和9。65节。换言之,屋大维的战舰体型更小但速度更快。
各位一定记得威廉·惠勒执导的电影《宾虚》中出现的著名场景,一个身材敦实的男人通过击鼓协调桨手的划水节奏。然而事实却不尽然:当时,一名被称为“号子手”的船员负责统一步调,他坐在船尾,用自己的叫喊声或长哨声控制节奏。
另一个惊人的特征是矗立在甲板上的战斗高塔,就像要塞上的敌楼,它们被称为塔楼,战舰越大,塔楼的数量越多。以迦太基战争为例,有些战舰上的塔楼多达8座:2座位于船尾,2座位于船首,其余4座分布在中间。与城堡一样,这些高塔上有士兵驻守,并备有石块、箭矢,以及各种攻击敌人的投掷武器。理所当然,这些战舰无不全副武装,船首骇人的青铜撞角高悬在水面之上,甲板和高塔上架设有弩炮之类的作战武器,这种大型十字弩能够以致命的精度发射箭矢和石块。
9月2日,战斗即将打响。安东尼和屋大维分别进行了战前动员:安东尼将屋大维斥为败类;屋大维则呼吁为罗马人的尊严而战,谴责克娄巴特拉对罗马人民权利的无情践踏,痛斥安东尼对埃及女王唯命是从。屋大维围绕这一点大做文章,他提醒自己的士兵,安东尼现在动辄以欧西里斯或狄俄尼索斯自居,并鼓励他们忘记他的罗马人身份,今后用塞拉皮斯代替他的本名安东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