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将放在那里的课本移开,然后屏住了呼吸。上面写着这样一句话:“可以不要跟神原一太走得那么近吗?”
她捂住嘴。
她如果不这样做,恐怕喉咙里会再次溢出鸣笛一样的尖叫。她趴到了桌子上,幸好没有发出声音。她下意识地想要往曾经铁了心不要看的白石那里看,她很想表扬克制住这个念头、仍旧将额头贴在桌子上的自己。
她抖着手从文具盒中拿出橡皮。擦掉,全部擦掉。
这些秀丽、工整到令人心里发毛的字是白石写的吗?到底是什么样的教育方式,才会培养出他这种没有距离感的人啊?一想到这种莫名其妙的人也有家庭、父母和亲人,她就觉得难以置信。
她回忆起之前花果的话。
同时,她也回忆起来了自己的回答——不是性骚扰。此时重新想想,或许确实不是性骚扰,却是某种骚扰。也许只是我不知道那个词而已,比方说,像这样禁止对方跟某个人走太近的情况,在夫妇或恋人之间是不是叫作“精神骚扰”?
她带着想哭的心情,一遍又一遍地用橡皮擦拭自己的课桌。哪怕字已经看不见了,她也没有停下,用力地擦了一遍又一遍。
白石正在看她。这一浓烈的气息萦绕不去。
“你已经把那些字擦掉了吗?”
放学后。
包括白石在内的同学都走后,澪对花果、沙穗说了课桌上出现涂鸦的事。听到花果的问题,她在心里“啊”了一声。花果和沙穗盯着已经干干净净的澪的课桌。
“留下那些字,就能让老师他们看见了啊。”
“是的,可是……”
确实不应该擦掉,应该让老师和同学们也都看看,了解情况,她现在才想到。可是,当时她根本顾不上。她恶心得不得了,一心想着用橡皮擦掉,直到课桌都因为摩擦产生了热量才肯停下来。
“……你们相信我吗?”
“我们当然相信你啦。”
花果和沙穗异口同声。花果说:“可是,他都对你做出这种恶心的事了,还是跟老师或者学校说一下比较好吧!下次他再做什么,记得要全部保存下来,到时候拿来当证据!”
“……嗯,对不起。”
“花果,你的语气太冲了。澪好可怜。”
沙穗挺了澪一把,澪从她的声音里感到了安慰。本来以为花果的语气也会缓和下来,对她说“对不起,我只是太担心了”之类的。
但今天的花果非常严厉:“可是,谁让澪一点也没有紧迫感啊。”
她的声音里明显透着烦躁:“嘴上说着害怕啦,讨厌啦,却完全没有要去跟老师商量的意思。‘我都在跟学长交往,是有男朋友的人啦,已经心满意足啦。’——你真的给我一种这样的感觉。”
“我没有!”
她立刻大声反驳。没想到花果会这样想她,澪此时有种与面对白石时截然不同的感受,令她无处可逃的焦虑与不安压迫着她的胸膛。——她被花果讨厌了。
“对不起,要是花果有这种感觉的话,我向你道歉。可是,我并没有跟学长正式交往,又有你和沙穗可以依赖,所以我没有……”
说着说着,连她自己都感觉这样像是在装傻,顿时更加焦虑了。花果为人善良,正义感又强,但是性格也比较强势。一想到自己惹她生气了,澪就忍不住道歉,拼命地道歉。
花果一直沉默不语。夹在中间的沙穗惊慌失措、左右为难。
必须再说点儿什么,澪正在搜肠刮肚地寻找语言,花果的目光突然从她身上离开了。
“刚刚我可能是在拿你撒气吧,对不起。沙穗和澪都交到了男朋友,只有我什么也没有,感觉有些寂寞。”
她自言自语地说着,拿起手提包,没有跟澪或沙穗对视,只说了一句“抱歉,我先回去了”,便直接离开了教室。
“花果,对不起。”
澪又小声道了一次歉,花果却没有回应。希望她是没有听见自己的声音,澪的心脏一阵绞痛。
沙穗一脸为难。澪其实很怕她们会在这里讲走掉的花果的坏话,却听见沙穗说:“花果那么可爱,想交男朋友还不是迟早的事?”
就算对方不在,善良的沙穗也这么说,令她感到无比宽慰。澪也点头附和:“是啊。”
去参加社团活动的时候,澪发现今天神原没来。
她非常沮丧,但又害怕其他前辈多想,没敢向任何人打听神原学长不在的原因。
不仅是跳远组,她感觉就连其他项目的前辈、同级生和后辈,对她的态度都变冷淡了。神原那么有人气,或许这是无可奈何的事吧。可是,这种气氛令她如坐针毡。